令人惊讶的是,叶洛的声音紧随其后,竟是没有翻开自己手中的竹简,便一字不差、分毫不少地跟着文心背完了整章内容,节奏、停顿都恰到好处。
背完之后,叶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老秀才当年教他背书时的场景。
那个干瘦的老头总是坐在破庙的门槛上,用那把全身最贵的家当——
戒尺,敲着缺口的陶碗打节拍。
文心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门规,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眸,看向叶洛:“你昨夜就把门规背下来了?”
“没有,”叶洛老实回答,迎着文心探究的目光,“只是昨晚看过一遍......记性尚可,加上三师姐方才领读的韵律,这才勉强能跟背下来。”
语气诚恳,并无自得之色。
“第三章,默写一遍。”
文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言,从自己的芥子物中取出一张质地更为上乘、隐隐透着灵光的大宁宣纸,推到他面前。
叶洛恭敬地用双手拿起一支中号紫毫笔。
握笔时,手指不自觉地用了特殊的姿势——
拇指紧紧压着食指的第二关节,指节微微发白,不像握笔,倒像是握着一把雕刻用的刻刀。
这是当年老秀才教他在残破地砖上练字时养成的习惯,为了对抗坚硬粗糙的表面,需要更大的指力。
第一笔落下,饱蘸浓墨的笔锋触及宣纸的瞬间,文心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骤然凝固。
她四百多年前在世俗王朝曾做过的女状元,论书法,此刻竟被比了下去。
那个起首的“凡”字,起笔如利剑出鞘,锋芒毕露;
转折处却陡然圆润,似流水遇石,自然回环;
收笔时又带着几分超脱的飘逸。
当写到“剑礼”二字时,笔锋陡然一变,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透纸而出,凌厉异常,竟在坚韧的宣纸上留下了细微的纤维裂痕。
“你是不是临摹过《大道欲行剑南帖》?”
文心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情绪波动,那是看到同道中人、甚至可能超越自己者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