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大家不爱看的东西

克莉丝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

莉娅将她安置在床榻上的动作,酒精带来的温暖与松弛,混合成一种令人卸下所有防备的浮力。

最后清晰的意识,是莉娅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在近处凝视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引导什么。

视野被轻柔的黑暗覆盖,旋即又被另一种光亮取代。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极为雅致的古典画室。

不是她记忆中任何熟悉的场景,却一应陈设都透着考究与时光沉淀的静气。

身下是清凉的竹榻,面前是一张宽大的紫檀平头画案,案上除了莹白的宣纸,空空如也。

她身上穿着一袭素雅的浅碧色直裰,是文人画士常作的便服款式,长发以一根乌木簪束起。

这打扮让她有些新奇,却也莫名贴合此刻心境。

更让她意外的是,莉娅就立在画案对面。

她穿着一身月白道袍,颜色更冷,式样更简,衬得人如寒玉,唯有袖口与衣襟处细细的黛青色滚边,如远山隐现。

她正垂眸,专注地往一方古砚中注入少许清水,随即执起一锭墨,开始研磨。

动作匀缓从容,研磨声沙沙,匀细如春蚕食叶,是这静谧空间里唯一而令人心安的节律。

墨香清冽,渐渐弥漫。

“墨快好了。”

莉娅抬起眼,看向克莉丝。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沉静的专注,但在这古雅场景与装扮下,少了几分平日的绝对服从,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的掌控感。

她开口,声音清越:

“师傅今日,想习练何种笔意?”

师傅?

克莉丝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

这个称呼倒是有些趣味。

她仿佛知晓这是一场持续许久的课业,自然而然地伸手,从青玉笔山上取下一支未曾沾染墨色的狼毫。

笔杆温润,触感真实。

她略作思索,目光投向窗外一隅摇曳的芭蕉影子,那是风雨欲来的姿态。

“便画......‘雨打芭蕉’吧。”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将主导权交予对方的松懈。

“要画出雨势由缓至急,蕉叶承露又颤动的韵致。”

这需要描绘动态,捕捉瞬间,更要表现承纳与反应的交融。

莉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将研得浓稠乌亮、泛着紫光的墨汁推至画案中央。

她自己也选了一支稍大的兼毫,在清水中润开,然后移步,站到了克莉丝身侧后方,一个既能观全貌,又能随时介入的位置。

克莉丝依照习惯,率先提笔。

她蘸了淡墨,悬腕于纸上,试图捕捉第一缕雨丝的飘忽。

笔尖落下,线条却有些迟疑滞涩,未能画出她心中那“润物细无声”的初雨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