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河畔的决断之风,尚未完全平息,来自北疆的凛冽寒气,便已夹杂着烽火硝烟的味道,席卷而至。
扶苏派出的信使携带着蒙恬的紧急军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冲入咸阳宫,打破了都城的平静。几乎在同一时间,沿途最高等级的烽燧狼烟也接力般地点燃,黑色的烟柱如同垂死的巨蟒,挣扎着升上秋日高远的天空,从北疆一直蔓延到关中腹地,用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向整个帝国宣告——大战,爆发了!
四海归一殿内,嬴政捏着蒙恬传来的绢帛军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脸色阴沉如水,目光锐利地扫过被紧急召来的丞相李斯、太尉王贲、治粟内史丞萧何等重臣。
“都看看吧。”嬴政将绢帛掷于御案之上,声音冷硬,“冒顿小儿,纠集十万控弦之士,分兵数路,绕过九原、云中等重镇,直扑我边郡软肋。其前锋游骑攻势凶猛,已连破三处烽燧,两座小型戍堡失陷,守军……全员战死。”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十万骑兵,这几乎是匈奴能动用的极限兵力,而且改变了以往猛攻关隘的策略,转而进行多点穿插,这说明新任的右贤王冒顿,不仅野心勃勃,更兼具狡诈与战术眼光。
太尉王贲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杀气:“陛下!胡虏猖狂,竟敢如此深入!臣请即刻发兵增援北疆,与蒙恬里应外合,定要将这股胡骑全歼于国门之内!”
李斯则要冷静许多,他沉吟道:“陛下,王太尉所言甚是。然,胡虏分兵,其意或在搅乱我军部署,寻隙而入。当务之急,是令蒙将军稳守核心关隘,切勿被其调动,同时严令各边郡,收拢百姓,坚壁清野,使敌掠无可掠。再派精锐骑军,截击其粮道,骚扰其侧翼,待其师老兵疲,再寻机决战。”
他的思路,竟与扶苏、蒙恬不谋而合,倾向于“固本”与“疲敌”。
嬴政看向萧何:“萧何,北疆大军一动,粮秣军械可能保障?”
萧何早已在心中盘算过无数次,此刻从容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去罗岁关中丰收,太仓、甘泉仓皆储备充足。然,长途转运,损耗巨大,且需大量民夫。臣已初步核算,若战事持续三月,粮草可保无虞,但需立即动员三辅之民,加派徭役,全力保障漕运与陆路转运畅通。军械方面,少府武库储备弩箭、兵甲尚足,然消耗必巨,需令各地工坊加紧打造,尤其是箭矢与马具配件。”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数据明确,展现了卓越的行政能力。嬴政微微颔首。
“父皇,”扶苏此时开口,他站在李斯身侧稍后的位置,声音沉稳,“李丞相与萧丞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儿臣日前与蒙将军通信,其所虑者,亦是胡虏新战术。蒙将军已调整部署,命各部依托城防,避其锋芒,并已派出多支精锐骑军,执行袭扰疲敌之策。我军新式马具,正利于此类任务。眼下关键,在于后方粮秣军械能否持续供应前线,以及各边郡能否严格执行坚壁清野,不给胡虏以战养战之机。”
他既支持了李斯和萧何的意见,又点明了蒙恬已有准备和当前取胜的关键,将自己放在了协调与支持的位置上,姿态摆得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