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一线天光

两人互相搀扶着,挣扎着站起,踩过齐膝深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东北方向的深山老林,蹒跚而去。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和沉重的喘息。身后雪地上,留下两行歪歪斜斜、带着暗红色血迹的足迹,很快又被寒风吹起的雪沫,悄然掩盖。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从地底逃出,在雪林中艰难跋涉的同时,邺城之内,司马府的地下密室中,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水盆中,那原本模糊混乱的景象,此刻变得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巨大的、非人的阴影轮廓剧烈地扭曲、膨胀,发出无声的、却能让司马懿灵魂都感到刺痛的咆哮。而那代表着“关羽忠义意志”的、暗红色的、原本被压制、沉寂的光点,在刚才的某个瞬间,竟猛然爆发,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和“气息”,虽然一闪即逝,重新归于黯淡,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但那一瞬间的爆发,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彻底引爆了地底那古老存在的狂暴怒火!

整个地脉的躁动,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城北封锁区的地面,甚至出现了新的、小范围的塌陷和裂痕!奉命进入探查的几名“奇人异士”,更是传回了紧急、惊恐的讯息——地底深处,有“大凶”彻底苏醒的迹象,煞气冲天,亡魂躁动,他们布下的压制阵法,正在被快速侵蚀、瓦解!请求立刻支援,或者……撤离!

“废物!” 司马懿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身旁的石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石几表面竟出现了丝丝裂纹!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与狰狞!

地底的变故,彻底失控了!那蜀地探子,不仅找到了核心,触动了禁忌,竟然还引动了关羽那早已该消散的残魂意志,与之产生了共鸣甚至融合,反过来刺激了地底那更加恐怖的存在!这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甚至可能提前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更让他愤怒的是,派出去追杀的精锐“影卫”和戍卫军,在城西扑了个空,只找到一些战斗痕迹和两具“影卫”的尸体,而那两个重伤的蜀地探子,竟然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悦来客栈那条线,也被惊动,掌柜老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然潜藏起来,一时难以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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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还顺带点着了他的老巢!

“父亲息怒!” 侍立在一旁的司马师和司马昭,感受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意,心中凛然,连忙躬身。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失态。

“息怒?” 司马懿缓缓抬起头,眼中寒光如同万载玄冰,扫过两个儿子,“地底变故,已然失控。那蜀地老鼠,携带‘钥匙’,逃脱追捕,不知所踪。悦来客栈暗桩,亦已惊动。你们告诉我,该如何‘息怒’?”

司马师和司马昭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传令!” 司马懿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地底之事,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探查的‘异人’,立刻撤回,严加看管,不得泄露半分。城北封锁区,以‘地动余波未平、恐有塌方瘟疫’为由,彻底封闭,调遣心腹重兵把守,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诛九族!”

“是!” 司马师凛然应命。

“第二,” 司马懿目光如刀,看向司马昭,“全城搜捕,转为暗中。那两个蜀地探子,重伤在身,绝走不远。他们需要食物、药品、藏身之处。加派人手,盯死所有医馆、药铺、车马行、客栈,以及城内外所有可能藏匿伤员的废弃屋舍、庙宇、山林洞穴。尤其是北郊、东北方向的山林,他们从地底逃出,很可能就在那一带!记住,要活的!尤其是那个携带‘钥匙’的,我要亲自审问!”

“是!孩儿明白!” 司马昭眼中闪过狠色。

“第三,” 司马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立刻修书一封,以我的名义,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给蒋琬。”

司马师和司马昭都是一愣,不解地看向父亲。给蜀汉的蒋琬写信?为何?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讥诮的弧度:“信中便说,我大魏境内,有前朝余孽作乱,勾结妖人,图谋不轨,已被镇压。然有数名贼首,疑似与蜀地有旧,逃入邺城,现已被我擒杀。为表两国和睦,特此告知,并询问蜀中,可有关姓旧部,近年可有异动?言辞要‘恳切’,‘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寻常询问。”

司马师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眼中露出钦佩之色:“父亲高明!此乃敲山震虎,亦为打草惊蛇!蒋琬接到此信,必会疑心我等是否已擒获关索,或已查明真相。他若心虚,必有反应,或加紧联络,或露出破绽。届时,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在邺城乃至魏国境内的其他暗桩!同时,也能试探蜀中对关羽旧事,到底知道多少,态度如何!”

“不止如此,” 司马昭也反应过来,阴冷一笑,“此信一出,蒋琬等人必会心急如焚,担心关索生死,担心秘密泄露。他们很可能会再次派人潜入,或采取其他行动。我们只需张网以待,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正是此理。” 司马懿微微颔首,眼中寒光闪烁,“地底之事,关乎重大,绝不容有失。那蜀地老鼠和‘钥匙’,必须找回。蜀汉的触手,也必须斩断。任何可能威胁到我司马家、威胁到这邺城秘密的人,无论是谁,都要死。”

“父亲(大人)英明!” 司马师、司马昭齐声应道。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司马家的庞大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一张更加隐秘、也更加致命的大网,在邺城内外,尤其是北郊山林,悄然铺开。无数的“眼睛”和“耳朵”,被调动起来,搜寻着一切可疑的痕迹。

而此刻,关索和周毅,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互相搀扶着,在寒风刺骨、积雪深厚的北郊山林中,艰难跋涉。身后是吞噬了无数秘密和恐怖的幽深地底,前方是危机四伏、罗网暗布的茫茫雪原。伤口在寒冷和运动中不断恶化,体力在迅速流失,饥饿和干渴再次袭来。

但他们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漫长而恐怖的一夜,终于即将过去。风雪虽停,但寒意更甚。两人又冷又饿,又累又痛,几乎到了极限。关索感到一阵阵的眩晕,左腿如同灌了铅,每抬一下都重若千钧。周毅更是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全靠关索搀扶,才能勉强挪动。

就在两人几乎要支撑不住,倒在雪地里时,关索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前方山坳的拐角处,积雪覆盖的枯树林中,隐约露出一角残破的、被积雪半掩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