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朱高炽的表现,以及他在北平的实际作为,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支点。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各方意见均已充分表达。朱允炆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做出了最终决断。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朕,已有决断。”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逆酋朱棣,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不平民愤,不慰忠魂!”他首先肯定了严惩的必要性,齐泰、黄子澄微微颔首。
“然,”他话锋一转,“其终究是太祖血脉,朕之皇叔。若处以市曹极刑,曝尸街头,确损天家体面,亦非朕所愿见。” 这话回应了铁铉和徐辉祖的顾虑。
“故,朕意已决:朱棣,废为庶人,追夺一切封诰,削除宗籍!终身幽禁于凤阳高墙之内,非死不得出!使其于祖宗陵寝之侧,日夜反省其罪!”
这个判决,可谓精妙。保留了朱棣的性命,避免了“弑叔”的恶名和皇族内部的过度血腥,彰显了“仁君”的怀柔与“亲亲”之情(尽管这情分已薄如蝉翼)。但同时,“废为庶人”、“削除宗籍”是从政治和法律身份上彻底否定了他;“终身幽禁高墙”则是比死亡更漫长的折磨,生不如死,且幽禁于朱元璋老家凤阳,更具有象征性的惩罚意味——在太祖的“注视”下忏悔。这既维护了国法的威严(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又保全了皇族的体面,更是一种精神上的终极凌迟。
“妖僧姚广孝,”朱允炆继续道,语气转为冰冷,“身为谋主,蛊惑亲王,罪无可赦!着即处斩!首级传示北地各边镇,以儆效尤!其寺产田亩,一概抄没入官!”
对姚广孝,则没有丝毫留情。他不是皇族,无需顾忌亲情体面,且其谋士身份危害极大,必须明正典刑,以最严厉的方式震慑所有企图效仿者。
“其余附逆之张辅等将领,”朱允炆略一沉吟,“按律本当处斩。然,念及其父张玉等已战死,且多有被胁迫成分,朕格外开恩,免其死罪,皆流放三千里,至云南边陲充军,遇赦不赦!其家眷,不再株连。”
这体现了法外施恩,既惩罚了从犯,又不过度扩大打击面,有利于稳定人心,分化瓦解残余的燕藩势力。
最后,朱允炆提到了关键人物朱高炽。
“至于朱高炽,”他的语气略显复杂,“据查,其虽为逆酋长子,然性情仁弱,留守北平期间,并未直接参与谋反密议,且曾尽力约束部属,维持秩序,城破之时,亦未负隅顽抗。其行与朱棣、朱高煦等,颇有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迎着众臣的目光,缓缓说道:“朕,向来赏罚分明。朱棣之罪,罪在其身,不及妻孥,况高炽确有可宥之处。特旨:赦免朱高炽一切罪责,赐宅邸一座于南京,拨予俸禄,令其于京城安居,读书养性。然,无旨不得离京,亦不得干预政事。”
这一决定,无疑是本章最具“怀柔”色彩的一笔。赦免朱高炽,并将其养在京城,有多重深意:其一,彰显皇帝仁德,不搞株连,区别于朱棣的“暴虐”;其二,朱高炽性格仁厚且与朱棣、朱高煦不睦,赦免他有助于进一步分化燕藩势力,甚至可能成为一个正面典型;其三,将其置于京城监视之下,既显恩宠,亦是控制,杜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