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车进入省城地界。高楼大厦开始出现,车流变得密集。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不再是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芬芳,是汽车尾气和混凝土灰尘的味道。
王蓉打开手机地图。周文发来了见面地点的定位——老城区的一家茶楼,离当年汽车站旧址不远。她还收到了陈警官的基本信息:陈建国,61岁,在汽车站派出所工作二十三年,2012年退休。
两点半,车到站。省城汽车站比河口镇的大十倍不止,人潮汹涌,各种方言混杂。王蓉背着包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看着周围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一时有些恍惚。
2003年秋天,姐姐就站在这里——也许就是她现在站的位置。一个从农村来的聋哑女人,背着破包袱,看着这座庞大的城市。她害怕吗?绝望吗?还是说,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吓到她了?
王蓉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导航。茶楼距离车站步行十五分钟,她决定走过去——沿着姐姐可能走过的路。
老城区的街道狭窄,两旁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筒子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满衣物。小餐馆、理发店、五金铺挤在临街的一楼,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和光鲜的新城区像是两个世界,时间在这里流动得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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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在一条小巷里,木招牌已经褪色。王蓉推门进去,看见周文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旧夹克的老者——应该就是陈警官。
王蓉,这边。周文起身。
陈警官站起来和她握手。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是常年在一线工作的人的手。
陈警官,麻烦您了。
坐坐。老人很和气,小周都跟我说了。你姐的事……唉,造孽。
茶上来了,是普通的绿茶。陈警官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印着工作笔记 2003。
我听小周说了时间,就翻了翻当年的记录。他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字,2003年秋天……那会儿汽车站还没搬,周边乱得很。小偷小摸,打架斗殴,还有你们要找的这种——走失的、流浪的、打工找不到活路的。
他的手指沿着纸页移动:9月到11月,我们接到过三起聋哑人员求助。两男一女。女的这个……他停在一行记录上,“无名氏,女,约25岁,聋哑,在车站小吃摊帮工,与摊主发生纠纷。’时间:2003年10月28日。
王蓉的心跳加速:后来呢?
我出警处理的。陈警官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那女的不说话,就哭。摊主说她偷钱,她说没有——写纸上说的。我看了,不像是偷钱的,倒像是被欺负了。
怎么处理的?
我让摊主把她工资结了,让她走。老人叹气,那会儿警力不够,这种事太多了,只能调解。我记得……我给了她二十块钱,让她找个正经地方住。
二十块钱。王蓉想起婆婆说的,2003年秋天姐姐托人捎回家的二十块钱。原来是这样来的。
您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陈警官努力回忆:瘦,眼睛很大,看人怯生生的。右手……他突然想起什么,右手虎口有块疤,我问怎么弄的,她比划了一下——像镰刀割的。
对上了。全部对上了。
她后来去哪儿了?您知道吗?
不知道。处理完我就走了。陈警官顿了顿,不过……2004年春天,我在车站又见过她一次。她在另一个小吃摊帮忙,看见我,还朝我点点头。
她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