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月静静躺着,竹灵的话语在混乱的记忆中激起涟漪,却无法沉淀成形。那些词语——万年前、火阵、小竹子——陌生如隔世呓语。
识海一片空茫,只有深沉的疲惫。
但“千年前”、“蚀魂砂”、“星陨荒原”、“浑身是血”、“妖力尽散”……这些词却像冰冷的针,刺破混沌,带来灵魂深处的悸痛。
她蹙眉,干裂的唇瓣翕动,喉咙火烧火燎。
竹灵端着盛满柔和光晕灵露的青玉盏,小心翼翼跪坐床边。“主子?先润润喉。”
她轻柔托起柏月的颈项,将玉盏凑近唇边。
清甜微凉的灵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柏月小口吞咽,动作缓慢而费力。竹灵专注地看着,眼中满是心疼与欣喜。
勉强喝了几口,柏月微微偏头。竹灵立刻撤开玉盏,轻柔擦拭她的唇角。
“……不……记得……”柏月挤出微弱的气音,目光困惑茫然。
竹灵动作微顿,迅速压下心疼,绽开温暖坚定的笑容:“没关系,主子!千年沉睡,魂魄归位需要时间。竹灵记得就好!等您有力气,竹灵慢慢讲给您听。”
她将柏月的手放回被中,仔细掖好被角。“您最要紧是休息。竹灵这就去禀告族长!您安心躺着,去去就回!”
她深深看了一眼床上苍白的身影,转身如风般离去,只余门扉轻响。
木屋恢复宁静,草药的清香在空气中浮动。
柏月闭上眼,疲惫如潮水涌来。但这一次,在那绝望的深处,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竹灵眼中盛满的喜悦与泪水,如同微弱却倔强的火种,悄然点燃在她冰封的心湖之上。
她是谁?
“主子”是谁?
千年前的伤痛为谁?
迷雾重重。但至少……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微弱的念头,如同幽谷萤火,固执地亮着。
竹灵的泪眼、搀扶、轻拭、背影……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木门吱呀轻响。
柏月的心猛地一跳,身体绷紧。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
门外传来沉稳、沧桑的男声低语,夹杂着竹灵急切的回应。
那声音带着威压,让空气凝重。
柏月的心脏急促跳动,期待与恐惧交织,喉头再次涌上窒息感。
族长……?
脚步声停在门前。短暂的停顿,寂静有了重量,沉甸甸压在胸口。
门,被缓缓推开。
竹灵侧身引路,神情激动含泪。一个身影随之踏入。
来人是一位老者,身形清瘦却如古木般挺拔虬劲,深褐袍襟垂落古藤纹络,周身萦绕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威仪。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刻满千年风霜,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古树年轮层叠,沉淀着千载深林的幽寂与锐利洞察,瞬间锁住床上的柏月。
空气凝固。草药清香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