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嵩阳残雪·佛道争锋

河洛天书的光芒在玉树指尖缓缓熄灭,地下空间陷入短暂的寂静。穹顶的夜明珠无声洒落清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幽深。

三日参悟,恍如隔世。

玉树从石台前站起时,膝盖竟有些僵硬。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皮肤光滑,此刻是正常的二十余岁模样。但这正常能维持多久,连徐衍也说不准。那枚被强行封印在体内的“逆流之符”像个任性的顽童,时不时就要把她的时间线搅乱一阵。

“公主,天书中可有嵩山的具体方位?”莺歌收拾着散落的干粮,轻声问道。

玉树没有立刻回答。她仍在消化天书最后那段如谶语般的文字:

“太室通神,少室藏真。龙渊之下,佛道争锋。非破其执,不得其门。”

“太室、少室是嵩山两座主峰。”徐衍捋须沉吟,“但‘龙渊’何指,老夫未曾听闻。至于佛道争锋……”

他顿了顿,眉间浮起困惑:“佛教乃天竺异教,虽听闻有沙门在西域传法,却从未踏足中土。争锋之说,从何而起?”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乌木扎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擦拭骨斧,闻言抬头:“啥是佛教?比咱们羌人的天神还厉害?”

“不是厉不厉害的问题。”荆云难得开口,“我曾在赵国边关见过几个西域胡商,他们信一种叫‘浮屠’的神,不拜祖宗,不祭天地,剃光头发,整日念经。当时边关守将觉得邪门,没让他们入境。”

“剃光头?”乌木扎摸了摸自己扎成小辫的发髻,满脸嫌弃,“那可够丑的。”

莺歌白他一眼:“人家剃光头碍你什么事?”

“不碍事,就是觉得中原人怪,天竺人也怪。”乌木扎嘟囔,“头发都不要,打仗时被人揪哪?”

众人一时无言。阿兰忍不住笑出声,连玉树嘴角也微微扬起。紧张的气氛松快了些。

徐衍却没笑。他望着穹顶的星图,似在回忆什么:“老夫年轻时在蓬莱,曾听师尊提及——周王室守藏史一脉,除却河洛天书,还守护着另一件秘宝。”

“什么秘宝?”

“《山海经》古本。”徐衍声音低沉,“书中记载,大禹治水时,曾在嵩山遇‘龙身人面神’,授禹‘天地之脉’图。那神自云来自西极,越葱岭、经流沙而至中土。如今想来,或与天竺沙门有些渊源。”

他说得含糊,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有玉树将这话牢牢记下。

三日期满,众人离开地下空间,重返洛阳城。

清晨的洛阳弥漫着薄雾,炊烟从零星的屋顶升起。与三日前相比,城中的紧张气氛更浓了——多了些神色匆匆的骑兵,旗帜上绣着齐国的玄鸟纹。街角的告示牌前围了几个人,隐约传出“天子”、“临洛”等字眼。

荆云挤进人群,片刻后带回消息:“齐国派人来传诏,说周天子姬延不日将‘巡狩洛阳’,命城中百姓清扫道路、准备供献。”

“巡狩?”乌木扎挠头,“啥意思?”

“天子巡视诸侯领地,称巡狩。”徐衍淡淡道,“但周室衰微数百年,赧王之后再无天子巡狩。如今齐国拥立姬延,不过借天子名号收服人心罢了。”

玉树望着那张粗糙的告示,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周赧王姬延,那个在历史上债台高筑、郁郁而终的末代天子,如今被齐人当作傀儡重新推到台前。他曾祖父的曾祖父在洛阳躲债时,可曾想过百年后会有子孙被诸侯以“天子”之名挟持,连亡国都亡得如此不体面?

“走吧。”她收回目光,“嵩山在洛阳东南,快马一日可到。天黑前必须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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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洛阳城时,太阳刚从云隙探出半张脸。

道路两旁,收割后的麦田裸露着土褐色的茬口,几只寒鸦在田间啄食遗落的谷粒。再往南,天空下渐渐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的山脉轮廓——嵩山。

那是五岳之中唯一的“中岳”,也是河图洛书天书中标注的第三处封印节点。

按照天书所载,嵩山地脉与泰山、华山、衡山、恒山不同。其余四岳皆是单峰镇脉,唯嵩山是双峰并峙:太室山浑厚如卧龙,少室山险峻如剑戟。两峰之间夹着一道深谷,谷中有潭,名“龙渊”。

河图碎片,就在龙渊之下。

但天书特别注明:“非破其执,不得其门。”何为“执”?玉树参悟三日,隐约觉得这不是机关禁制,而是某种更深的——执念。

“公主在想什么?”莺歌见她久不说话,低声问道。

玉树将思绪收回,淡淡道:“在想姬延。”

“那位傀儡天子?”

“嗯。”玉树望向窗外,“他本是亡国之君,被秦人贬为庶人,死后连王陵都不能入。如今齐人把他扶上位,看似尊崇,实则连当初洛阳城中的‘逃债台’都不如——至少那时他是自由的。”

莺歌沉默片刻,轻声道:“公主在关中推行约法,善待秦室遗民。若有一天秦国复起,会不会也有人把子婴扶成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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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遍。关中约法是她和议事会定下的规矩:秦室宗正保留祭祀权,但永不干政;秦国旧地划为三郡,郡守由议事会推举;废除连坐,减轻徭役。这些条令在关中已推行半年,效果显着。但“秦国已灭”四个字,写在简牍上容易,刻进人心太难。

总有旧贵族不甘心。总有百姓怀念那个让他们又怕又恨的“始皇帝”。也总有人——像赵高——想从废墟里再捞一把。

“想那么远做什么。”乌木扎大大咧咧道,“先把河图集齐,把封印加固,把阮桀那小子救回来。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他说得粗豪,却莫名让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些。玉树微微弯起嘴角:“乌木扎说得对,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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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马车抵达嵩山北麓。

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放慢了脚步。

山道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碑,碑文漫漶,勉强能认出“中岳”、“祠”等字样。碑旁有两个道士模样的人,一老一少,正与几个衣着奇异者对峙。

那几个衣着奇异者——光头,缁衣,手持锡杖,项挂念珠。赫然是荆云口中描述过的“浮屠”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