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的意志如同磐石,不容动摇,此案就此盖棺定论。
“便如此吧。”朱祁钰下了最后的判决:“陈、顾二族,流放宁古塔;顾瑛、陈镇、周海,秋后处决。命成国公朱仪负责抄没之事,所得钱财,尽数用于修补战船、铸造舰炮,不得有误!”
然而,这决绝的处置,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左都御史萧维祯的肺管子,他眼角余光凌厉地扫向队列中的一位心腹御史。
那御史得了信号,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踏出班列,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悲悯与激昂:“摄政王殿下!殿下自秉政以来,宵衣旰食,勤于国事,臣等感佩。然……殿下施政,刚猛有余而仁恕不足,酷烈之风日盛,长此以往,恐伤我大明数百年仁厚之根基,寒了天下士民之心啊。”
潘荣见状,紧跟着出列道:“正是如此啊,王爷。为大明计,还请王爷日后施政,多取善行,少些酷烈。”
朱祁钰对此人印象是越来越差,便问:“何为善行,何为酷烈啊。”
潘荣还以为是直接的谏言起了作用,便道:“臣斗胆恳请殿下效法上古三王之遗风,施政以宽,致君尧舜!如此,方能涤荡寰宇,扫除奸佞,使我大明重现三代之治啊!”
“潘给事中此言,实乃振聋发聩!”萧维祯立刻高声附和。
“臣尝闻:上有尧舜之君,则下有皋陶稷契之臣!古之圣王,垂拱而治,仁德如天,泽被苍生,万民归心!若君上真能法天象地,垂范千古,如尧舜再世,则臣下焉敢不效法先贤,尽忠职守?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此乃《尚书》所载尧帝之治!若朝野上下皆沐浴此等仁风,又岂会有陈镇、顾瑛此等丧心病狂、祸国殃民之蠹虫滋生蔓延?此等滔天大罪,其根源,岂非教化不彰、仁政未施之故乎?!”
朱祁钰半眯着眼,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哦?照潘给事中和萧左都御史的意思,陈镇、顾瑛犯下这大罪,根源不在其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反倒要算在本王……仁政未施的头上?”
潘荣心头一凛,连忙俯身否认:“臣不敢,臣绝非此意。王爷明察秋毫,洞悉奸邪,此案处置英明果断。臣等进言,乃是为大明长治久安计,祈盼殿下能以无上圣德,化育万方。尧舜之道,孝悌而已矣。其仁德如春风化雨,泽及鸟兽草木,故能垂拱而天下治,此乃万世不易之正道啊!”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飞快盘算:
尧舜是儒家不可撼动的至高标杆,搬出他们来规劝摄政王,便是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