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西方……”凌越沉吟片刻,“眼下暂不宜轻动。接引、准提二位圣人,此番应对魔祸颇多蹊跷,其真实意图未明。待联盟初成、我方站稳脚跟,再观后续。”
“此外,你此行须牢记三件事。”凌越伸出三指。
“第一,不卑不亢。你是道门真传、后土传人、时序新道之主,非任何人可轻辱。然亦不可盛气凌人,失了道门气度。”
“第二,当断则断。各方势力诉求各异,联盟章程必多番博弈。你非全权代表,重大决策需传讯回蓬莱请为师定夺;然寻常事务,你可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复杂,“量力而行。你新承传承、初掌权柄,尚未完全稳固。此行路途遥远、事务繁杂,切莫逞强。累了便歇,病了便治,遇险便撤——你活着,比任何盟约都重要。”
女妭怔住。
她以为师尊会叮嘱她以大局为重、以盟约为先,却不料第三件竟是……保重自己。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刹那的湿意,声音微哑:
“弟子……记住了。”
凌越看着她,知道她已明白。
“何时可启程?”
女妭略一沉吟:“地脉修复之事,弟子已与镇元子前辈商定方案,以地书为枢纽、以弟子道韵为引,可远程施为,无需日日坐镇荒原。弟子只需在启程前,再去荒原一趟——”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
“与师兄告别。”
凌越颔首:“可。何时去,何时回,你自定夺。”
“弟子明日便往荒原,后日启程赴五庄观。”
“善。”
女妭叩首,欲退。
“女妭。”凌越唤住她。
她抬眸。
凌越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碧绿剔透、内蕴万道霞光的茶叶——正是悟道茶树最核心的“母叶”,蕴含他本命道韵。他屈指一弹,茶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女妭眉心,化作一枚淡绿色的叶形印记,隐于肌肤之下。
“此叶蕴为师一剑。”凌越道,“非到生死关头,不可轻用。若真到那一步——便用。”
他没有说“用它做什么”,也不必说。
女妭抚额,感受着那叶片温和而坚定的脉动,如师尊的手按在肩头。
“弟子……叩谢师尊。”
她俯身,长叩不起。
凌越没有再言。静室之中,唯余师徒二人绵长而平稳的呼吸,与窗外不知何时飘落的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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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古尘荒原。
春雨又至。
女妭立在那株已抽出三片新叶的悟道茶树幼苗前,一袭素衣,未撑伞,未避雨。
她抬手,轻触叶片。雨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她掌心,凉意沁人。
“师兄。”她轻声道,“师尊命我为使,去五庄观、瑶池、龙宫,商议抗魔联盟之事。”
茶树静默,唯有雨声。
“我从未独自出过远门。以前有你领路,如今……”
她顿了顿,垂眸。
“如今我要自己走了。”
茶树依旧静默。但女妭知道,它在听。
“你托付我的事,我会一件件做到。”她声音渐轻,却愈发坚定,“珊瑚海的霞光,我会替你看。洪荒的山川河岳,我会携你的剑一一走过。”
“你的剑在我这里。”她抬手,掌心浮现那柄布满裂纹的仙剑。剑脊深处,那丝新生的微光感应到她的道韵,轻轻闪烁了一下,如同婴孩无意识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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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小,我会慢慢教它。”女妭指尖轻抚剑身,眸光温柔,“教它识主人旧日的剑招,教它辨天地间的善恶,教它……像你一样,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持剑者。”
仙剑轻鸣,如应和。
女妭将它收回混沌种子空间,抬首望向茶树。
“我要走了。”
她退后一步,整肃衣冠,郑重行了一礼。
“师兄,等我回来。”
茶树新叶微动,雨珠纷落,似点头,似挥别。
女妭转身,踏雨而去。
这一次,她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