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心锚种得深,日后才拔不动。
散会时已近正午,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鸢抱着沙盘零件跟在我身后,青铜铃在她怀里叮当作响,清脆悦耳:那批粟特定制的陶俑,我让工房多烧了三十个。她忽然顿住脚,眼睛亮晶晶的,你猜他们看到红薯能结这么大——她用手比了个碗口粗的圆,会不会以为是天神赐下的神物?
他们会以为是。我接过她怀里的铜铃,指尖摩挲着铃身上精致的云纹,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神物会被供起来,秦术……我把铜铃轻轻放回她掌心,会被学走,然后变成他们自己的活计。
十月十九的急报是苏禾跪着呈上来的。她额头沾着沙粒,衣摆上全是尘土,显然是从敦煌快马加鞭赶来的,连口气都还没喘匀:粟特使者团带了三百青年,说是要来。
我展开那卷染了沙土的帛书,字迹被汗水晕开,模糊不清,但两个字却格外刺眼。
案头的沙漏沙沙作响,轲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若收下,他们会像蛀虫般啃食学宫的资源;若拒绝,正好坐实了秦人排外的谣言。
我望着窗外飘起的黄沙——这是今年第二十七场沙暴了。风沙敲打着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传我的令。我抓起笔,在帛书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沿途驿站张贴榜文:凡赴典者,须完成百里行脚。自敦煌步行至楼兰,每日限水两升,途中设三关考题。
轲生凑过来看,突然挑眉:榜尾还附了童谣?走得动,吃得上;走不动,莫强闯
走不动的,要么是体弱,要么是没恒心——这两种,我们都不需要。我把笔一掷,墨点在百里行脚四字上晕开,像朵深色的花,至于羞辱……我望向他眼底的疑惑,真正想学的人,不会觉得这是羞辱。他们会觉得,这是进门的门槛。
小主,
十月二十的夜晚凉得刺骨,我跟着内官穿过咸阳宫长长的复道。宫灯在风里摇晃,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像鬼魅般在墙上舞动。
转过最后一道回廊时,我听见了熟悉的青铜编钟声——是从嬴政的书房传出来的。
他背对着我站在《寰宇山河图》前,新绘的绢帛还带着松烟墨的清香,那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书院的日子。
卿看这里。他指尖点在中亚那片空白处,朕欲设三郡,以镇西疆。
陛下。我走到他身侧,望着地图上那些用朱砂标注的未明之地设郡要驻军,驻军要粮饷,粮饷要从函谷关千里迢迢运过去——我轻轻摇了摇头,不如先立。
他转身,眉峰微挑,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