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紧紧攥着那枚乌木簪子,由于过度用力,指节已经由于充血而微微发白。
“嬴满,别愣着,帮我按住左侧的密封胶!”我低喝一声,在那滴要命的水银彻底渗出之前,用簪子尖端精准地剔入铜轴的细缝,将那团黏糊糊的火漆和松脂死死按了进去。
塔身猛地晃动了一下,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惯性撞在铁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斜斜地撞向身后的铜轴。
一双有力的手瞬间从斜刺里伸出,死死扣住了我的腰身,将我整个人由于惯性而飞出的身躯强行拽了回来。
不用回头,我都能闻到那股淡淡的、独属于嬴政身上的沉香气味。
“还没死呢,别分神。”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顾不上谢他,耳朵贴在玄铁塔的内壁,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的海浪击打声。
不,那不是普通的海浪,那是整座城寨在失去平衡后,正斜着身子往深海里的礁石丛撞去。
墨衡那个老疯子,他刚才不仅启动了水银陷阱,还锁死了舵轮。
“陛下,城寨在右倾,再这样下去,不等墨家的人杀进来,咱们就得先去喂鱼。”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转头看向李由,“李将军,带上你的人,去左舷!把那排浮箱的泄气阀全部砸掉!”
李由愣住了,那张刚毅的脸上满是错觉:“砸掉泄气阀?那浮箱就进水了,城寨沉得更快!”
“听她的!”嬴政冷冷地打断了李由的质疑,定秦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塔壁上,比那水银珠还要刺眼。
“老朽……咳咳……”墨衡斜倚在柱子上,尽管双臂已废,下巴脱臼,但那双浑浊的眼里依然透着一股扭曲的快意。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笑声,仿佛在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在他看来,增加左侧配重只会让整座城寨像一块漏水的秤砣,加速坠入深渊。
我不理会他的嘲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流体力学的公式。
这不仅仅是下沉,这是“不对称进水”产生的扭矩,我必须用极端的倾斜来对冲由于转向失灵带来的惯性。
“嬴满,去动力室!别管什么压力红线了,把剩下的所有锅炉全部点燃,蒸汽压力给我加到极限!”我冲着嬴满咆哮。
“大人,会炸膛的!”嬴满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不加压我们就得撞死在礁石上!快去!”
随着命令下达,玄铁塔内响起了杂乱而有序的脚步声。
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那是几艘秦军战舰正在试图营救。
“陛下,传令给外面的船队,让他们把所有的玄铁锁链都抛向右舷,反向拖拽!”
嬴政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穿我脑中所有的秘密。
他抬手打出一枚令箭,尖锐的哨音穿透了塔顶的缝隙。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咣当”数声巨响。
那是粗壮如大腿的铁链扣入城寨外壳的声音。
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那是三艘大秦战舰在海面上全速反向开动,与城寨巨大的惯性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
城寨倾斜的速度由于这种外力的撕扯微微减缓,但那种如山岳般的惯性依然在推着我们往那片漆黑的礁石区滑落。
我踉跄着跑到塔心的舵轮旁,那里原本是控制航向的核心,此刻却被一圈黑黝黝的精钢焊死在基座上。
墨家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那焊缝圆润如天成,根本没有撬开的可能。
“没用的……这是……绝路。”墨衡含糊不清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