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在经过一家婚纱店时,他停下来,看着橱窗里那个穿着洁白婚纱、落满灰尘的模特假人。
假人脸上带着标准化的、空洞的微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用撬棍尖端,轻轻敲了敲橱窗玻璃。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他在干什么?期待回应吗?期待那个假人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还是仅仅只是想制造一点声音,证明自己还能制造声音?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倒影,模糊地映在蒙尘的玻璃上,一个衣衫褴褛、形销骨立、眼神如同死水的身影。
他继续前行。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看到一具被啃食得只剩下骨架和少量组织的丧尸尸体,骨骼上还挂着破烂的布料。从体型和残存的衣物看,可能是个女性丧尸,被别的丧尸给分食了。
陈默停下来,蹲下身,并非出于同情,而是像考古学家审视化石般,仔细看着。
他在想,她是谁?她经历过什么?她是否也曾像小赵一样,在绝望中挣扎过?最后,他只是伸出手,将旁边一个被踩扁的、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熊,捡起来,轻轻放在了那具骸骨的旁边。
这个动作毫无意义。既不能安抚亡魂,也不能慰藉自身。
或许,只是这无边无际的虚无中,一种对抗彻底“无意义”的本能姿态。
陈默走进一家图书馆。
高大的书架如同墓碑林立的墓园,书籍散落一地,被水浸、被虫蛀、被践踏,知识的载体以最不堪的方式腐烂着。
他踩着那些印着铅字、曾经承载着人类智慧与幻想的纸页,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陈默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靠着书架死去的读者只剩骨架,看来他连变成丧尸的权利也剥夺了,直接被丧尸啃的一点不剩,怀里还抱着一本翻开的《百年孤独》。
布恩迪亚家族百年的兴衰与魔幻,最终敌不过现实世界一场真实的、彻底的孤寂。
陈默在那具骸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捡起了那本书。
书页脆弱,一碰就碎。
他看着那句开篇的名言——“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如今读来,充满了荒谬的预言感。见识冰块?行刑队?这一切都太遥远,太奢侈了。他现在面对的,是比行刑队更无情的、缓慢的凌迟,是比冰块更刺骨的、永恒的孤独。
小主,
他将书轻轻放回那具骸骨的怀里,转身离开。知识救不了他,文学慰藉不了他。
黄昏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