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一块形状歪斜、边缘布满毛刺的铁质连接件被重重摔在工作台上，发出沮丧的声响。铁件的主人——一个名叫赵大勇的健壮少年，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盯着自己磨出水泡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又废了！这已经是第六块料了！”旁边的弟子小声哀嚎，“常教习说今天做不出三个合格的标准‘榫接扣’，就别想吃晚饭……”

“标准榫接扣”，是继“平锉基准面”之后，常教习布置的第二项基础功课。要求用提供的粗坯，手工加工出一个巴掌大小、内嵌三处不同角度榫卯、且能严丝合缝合拢的金属连接件。这不仅要考验平面加工，更考验角度把握、空间想象和手眼的极致配合。

对于这群大多只是对机关术有些兴趣、却几乎毫无实操经验的少年少女来说，这无异于一道天堑。

云汐看着自己工作台上已经完成的两个标准件，以及正在打磨修整的第三个半成品，心中有些微妙。原主“云柒”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大量摆弄简单零件、反复失败的经历，那些看似笨拙的尝试，此刻却化作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手感”和“空间感”，让她在理解和执行常教习的要求时，有种水到渠成的顺畅。加上她自身历经两世磨炼出的专注力和观察力，进展远比其他人顺利。

当然，她刻意控制着速度，没有做得太快太完美，以免引人注目。

“啊！我的手指！”又一个女弟子痛呼一声，丢开锉刀，捏着被锋利物边缘划破的指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常教习背着手，如同监工般在工坊里踱步，对哀嚎和失败视若无睹，只在有人犯下明显低级错误（比如把内榫口方向弄反）时，才会用他沙哑的嗓子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瞎了？重做！”

工坊里弥漫着金属粉尘、汗水味和浓浓的挫败感。

“喂，云柒。”旁边工作台的金宝儿（她虽然被分到药圃，但基础认知是所有新弟子都要上的大课）悄悄挪过来，压低声音，苦着脸，“你怎么做得那么稳？我的手都快抖成筛子了！你看我这个，”她举起一个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铜块，“这玩意儿别说榫接了，它自己跟自己都合不上！”

云汐看了一眼，忍住笑意：“你下锉的时候用力不均匀，而且角度一直变。试着先轻轻画出基准线，每一锉都沿着线走，别急。”

“说的容易……”金宝儿嘟囔着，但还是乖乖回去尝试。

相比之下，那个叫洛飞星的瘦高少年，倒显得从容许多。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精准，几乎不用反复修整，做出的构件也棱角分明，很快完成了两个。只是他脸上那副“这有何难”的淡淡傲气，惹得附近几个焦头烂额的弟子频频侧目。

午休的钟声（其实是某种机关铃铛有节奏的敲击声）终于响起。常教习冷哼一声：“未完成者，自行加练。完成者可去用膳，下午讲解基础灵纹导引。”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工坊，留下身后一片哀鸿。

云汐将三个合格的榫接扣交给负责记录的老弟子，领了饭牌。金宝儿只完成了一个半残品，欲哭无泪地留下继续奋斗。洛飞星早已交件，不知去了哪里。

百工院的膳堂比知客院那边的“自动膳亭”规模更大，也更有人气。长长的取餐台上摆放着数十个大盆，里面是各种菜肴和主食，由杂役弟子负责分餐，效率颇高。虽然味道普通（尤其是蔬菜，似乎有些过度烹饪），但分量实在。

云汐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耳边充斥着其他弟子的议论。

“……常老头太狠了！我这手快废了！”

“听说这还是最简单的，以后还要学操控小型机关兽，那才要命！”

“你们看到洛飞星那小子没？拽什么拽，不就是家里开木工坊的，从小摸木头吗？”

“话说，你们知道咱们为什么要学这些吗？我听说内门的师兄师姐，都能用灵纹直接驱动大型机关，飞天遁地呢！”

“得了吧，那得多少年的修为和灵纹感悟。咱们现在，能把榔头抡圆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