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99年,10月12日。
远行太空城,应用生物学研究所,三号催化反应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某种发酵有机物的奇特气味。
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巨大透明反应釜内,一团如同液态金属般的银色流体正在缓缓地改变着自身的形态。
白牧辰的一个身体正站在控制台前,眉头微蹙。
全息屏幕上,无数道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实时监控着反应釜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分子结构、能量流动、催化剂活性……所有能被量化的指标都清晰地罗列出来,尽在掌握。
十二年的时间,面对奈玛拉人的“催化加工”技术,白牧辰理所当然的遭遇了瓶颈。
这项技术无疑是潜力巨大的。
通过消耗粮食与真菌培养出的特殊催化剂,可以在常温常压下,将坚硬的矿石“溶解”成纯净的金属,甚至能像揉捏黏土一样重塑合金的结构。
白牧辰早已掌握了如何使用它。
凭借更优越的基因编辑技术和环境控制手段,她培养出的催化剂甚至比奈玛拉原生的还要高效。
她可以命令这些微生物去“生产”指定的合金,它们也总能完美地完成任务。
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完全是一种经验与技艺的产物,一个典型的“第一阶梯”黑箱。
白牧辰可以总结出无数条规律,比如“提高A物质的浓度能提升效率”、“在B温度下反应最稳定”,但她无法用一套行之有效理论去解释其最底层的催化原理。
这套系统仿佛拥有自己的“智慧”,不像是一个遵循着明确化学方程式的线性过程,更像是一个微观层面上的生态系统。
无数种不同的微生物与酶,以一种极其复杂、非线性的方式协同工作,最终“涌现”出宏观的冶金效果。
白牧辰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高科技鱼竿,却完全不懂鱼类习性的钓鱼佬。
她能钓上鱼,甚至能比老师傅钓得更多,但却还没办法写出一本《鱼类行为学》来。
虽说技术这种东西能用就行......
但白牧辰还是希望能发明一个可以用的理论。
“麻烦诶……”叹了口气,挥手关闭了催化加工的监控界面。
白牧辰调出了另一份同样让她头疼的研究报告——脑机接口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