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汛后的南方,雨水就没断过。淅淅沥沥的连阴雨下了半个多月,后来竟成了瓢泼大雨,连日连夜地倾泻在湖南、江西、安徽等南方稻区的土地上。林荞这几日总守着天气预报,眉头就没舒展过,卫星云图上那片厚重的深灰色雨带,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压得她心里发慌。彼时她正带着团队在清溪村的示范园里,跟进“碳汇农业”的初期土壤监测,手里攥着刚出炉的监测数据,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办公室墙上的气象预警地图,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份预感很快就变成了令人揪心的现实。清晨的例会刚开到一半,负责舆情监测的年轻技术员小陈,脸色惨白地捧着笔记本电脑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颤抖:“林老师,不好了!南方出事了!湖南、江西那边发大水了,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涝!”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小陈的电脑屏幕。新闻页面上,滚动播放着令人心惊的画面:浑浊汹涌的洪水冲破河堤,漫过田埂,往日里金灿灿、即将成熟的稻田,此刻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只露出零星几株被淹得东倒西歪的稻穗,在浑浊的洪水里苦苦挣扎;低矮的农房被洪水浸泡,一楼的门窗全部没入水中,村民们背着行囊,扶老携幼地转移到高处;救援人员划着冲锋舟,在淹没的村庄和田野间穿梭,搜救被困群众,画面里的每一幕,都让人触目惊心。
新闻播报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字字如针,扎得人心尖发疼:“截至今日,湖南益阳、岳阳,江西上饶、抚州等多地遭遇持续性强降雨,累计降雨量超往年同期3倍,多地突破历史极值,引发特大洪涝灾害。部分稻区积水深度已达1.5米,即将成熟的中稻被洪水长时间浸泡,浸泡时长普遍超过72小时,部分低洼地块浸泡已超96小时。农业农村部门紧急研判,受淹作物根系已出现腐烂迹象,若未来三天内无法及时排涝抢救,受灾区域将面临大面积绝收风险,预估受灾农田超百万亩,直接经济损失难以估量。”
“1.5米积水,72小时浸泡……”江浩喃喃重复着这两个数字,脸色凝重,“眼下正是南方中稻灌浆的关键期,稻穗刚灌满浆,正是最需要阳光和透气的时候,这么深的水,这么久的浸泡,根系一烂,就算水能退去,稻子也只能空壳,绝收是大概率的事啊!”
陈阳也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焦急:“湖南益阳、江西抚州都是咱们‘抗倒优3号’的核心推广区,好多农户今年刚扩大了种植面积,就等着这季稻子丰收,这大水一淹,要是绝收了,农户们这一年的辛苦可就全白费了!”
林荞的目光紧紧锁在屏幕里那片浑浊的稻田上,往日里清溪村示范园里金灿灿、沉甸甸的稻穗,和眼前这片被洪水吞噬的田野,在她脑海里不断交替浮现。她想起了湖南益阳清溪村隔壁的村落,想起了江西抚州那些跟着团队学直播种植技术的农户,想起了他们学技术时期盼的眼神,想起了春耕时他们满怀希望撒下稻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十年前穿越之初,看到农民因粮食歉收而愁苦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份无力感与焦灼感,此刻愈发浓烈。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位团队成员,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有手头工作暂停,立刻收拾行装,我们赶赴灾区!”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丝毫迟疑,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江浩第一时间联系农业农村部门,对接灾区具体灾情、受灾范围以及当前最紧缺的救援需求;陈阳带着设备组的成员,火速清点智慧农业监测设备、排水设备配件以及之前研发的应急救灾农技手册,连夜打包装车;李薇则联系沈砚舟的农业物资保障网,协调灾区急需的种子、化肥以及应急排涝工具,要求就近仓库优先调配,确保48小时内送达灾区指定地点;林荞自己则一边梳理灾区“抗倒优3号”的种植分布数据,标记出重灾区和核心示范户,一边向相关部门主动请战,申请奔赴灾情最严重的一线,开展农业救灾指导。
整个研发基地瞬间进入战时状态,原本井然有序的实验室、办公室,此刻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打包设备的、对接联络的、整理救灾方案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焦急,却又透着有条不紊的坚定——他们不是第一次面对灾情,前几年南方的台风、北方的干旱,他们都曾第一时间赶赴一线,用技术为农民挽回损失,但这次的百年一遇洪涝,灾情之重、范围之广,远超以往,容不得半点马虎。
出发前夜,林荞几乎一夜未眠。她对着电脑上的灾区地图和“抗倒优3号”种植分布图,一点点标注受灾重点区域,反复推演救灾方案:积水过深的地块,如何快速排涝才能减少作物损伤;浸泡超72小时的稻株,如何通过技术手段挽救根系活力;已经出现腐烂迹象的地块,是否有补救可能,若无法补救,该如何指导农户及时改种速生作物,将损失降到最低。她还特意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专家,连夜沟通应急救灾的农技要点,结合“抗倒优3号”的抗逆特性,制定出针对性的救灾手册,打印成册,准备带到灾区发放给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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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五辆满载着救灾设备、农技手册、应急物资的车辆,在晨曦中驶出了研发基地。林荞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原本绿意盎然的田野,渐渐被连绵的阴雨笼罩,她的心里愈发沉重。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灾区的紧急与危难。
“林老师,已经和湖南益阳农业农村局对接上了,他们说益阳沅江、南县是重灾区,‘抗倒优3号’种植面积大,目前积水最深的地方超过1.8米,很多农户守在田埂边,看着被淹的稻田哭,就等着咱们过去给想想办法。”江浩拿着手机,将对接来的消息同步给林荞,语气里满是急切。
林荞点点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的灾区地图上轻轻划过,沉声道:“先去沅江,那里是‘抗倒优3号’的连片种植区,受灾面积最大,农户需求最迫切。通知后面的车辆,保持车距,注意安全,咱们争取最快速度赶到灾区。”
一路向南,雨势愈发凶猛,高速公路上能见度极低,车辆只能缓慢行驶。越靠近灾区,路边的景象愈发令人揪心:公路两侧的农田早已被洪水淹没,与远处的河流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田,哪里是河;偶尔能看到被冲垮的堤坝,浑浊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出;沿途的村庄里,不少房屋被洪水浸泡,村民们在村口的高地上搭起了临时帐篷,目光紧紧盯着自家被淹的田地,满脸愁容。
中途休息时,林荞下车买水,看到路边几个村民正蹲在墙角叹气,手里拿着湿漉漉的稻穗,稻粒已经开始发黑。“这稻子都泡了三天了,怕是没救了,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一位大叔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眼眶通红,“家里种了十亩抗倒优3号,本来指望今年能多赚点,这下好了,全淹了,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了。”
林荞走上前,拿起那株稻穗仔细查看,稻秆基部已经有些发黑,但根系还有一丝韧性,她轻声安慰道:“大叔,您别灰心,这稻子虽然泡了几天,但根系还没完全烂透,只要能尽快排涝,再配合应急农技处理,还是有希望保住部分收成的。我们是农业科技研发团队,这次就是来帮大家救灾的,一定会想办法帮大家减少损失。”
大叔抬起头,看到林荞一行人身上的工装,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满载设备的车辆,眼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你就是林老师?就是培育抗倒优3号的林老师?太好了!你可来了!我们都等着你们呢!”
周围的村民一听,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说着灾情,眼神里满是期盼。“林老师,快救救我们的稻田吧!”“我们家的稻子还能活吗?”“要是绝收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林荞一一安抚着村民的情绪,耐心地解答着大家的疑问,承诺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帮助大家。看着村民们眼中从绝望到期盼的转变,她心里愈发坚定了信念:这场救灾,不仅是挽救粮食收成,更是守护农民们的希望,无论多难,都必须扛下来。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林荞团队终于抵达湖南益阳沅江重灾区。刚一抵达,就被早已在路口等候的农业农村局工作人员接上,直奔灾情最严重的万亩稻田片区。车子驶进灾区腹地,眼前的景象比新闻里看到的还要惨烈:一望无际的汪洋泽国里,只有少数高大的树木露出顶端,原本整齐的稻田埂早已被洪水冲毁,浑浊的洪水中,偶尔能看到几株露出水面的稻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显得格外可怜。
田埂上,不少农户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林荞团队的车辆驶来,立刻围了上来。村支书老周紧紧握着林荞的手,声音哽咽:“林老师,您可算来了!这万亩稻田,有八千多亩都是抗倒优3号,现在全淹了,积水最深的地方有两米,泡了整整四天了,我们组织村民抽水,可水势太大,抽出去的水还没淹进来的多,大家都快急疯了!”
林荞甩开老周的手,快步走到田埂边,不顾脚下泥泞湿滑,蹲下身仔细查看水情。她伸手探入洪水中,浑浊的泥水冰凉刺骨,指尖触碰到水下的稻株,能感觉到稻秆已经有些发软。她又让江浩拿出便携土壤墒情监测仪,深入水下检测稻株根系状况,监测数据很快出来:部分稻株根系缺氧腐烂,活力指数大幅下降,但仍有六成以上的稻株根系尚存活性,还有抢救的价值。
“有救!六成以上的稻子都还有救!”林荞站起身,语气坚定地对围在身边的农户和工作人员说,“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抢排积水,只要能在两天内把田间积水降到30厘米以下,保住稻株根系活力,再配合喷施叶面肥和抗逆调节剂,就能最大限度减少减产!”
她当即在田埂上召开现场紧急会议,将团队成员分成三个小组:第一组由江浩带队,负责对接当地水利部门和村民,调配排涝设备,指导大家科学排涝,优先抢排根系活性较高的地块,避免盲目排涝导致稻株倒伏;第二组由陈阳带队,携带便携监测设备,逐块检测稻田根系和水质情况,标记可抢救地块和需改种地块,同时调试应急排水设备,为缺少工具的农户提供技术支持;第三组由李薇带队,负责发放农技救灾手册,现场指导农户如何在排涝后进行田间管理,讲解叶面肥喷施、病虫害防治等关键要点,同时对接沈砚舟的物资保障网,确保应急物资及时到位。
“大家记住,现在和时间赛跑,和洪水赛跑,每多抢出一块田,农户就少一分损失!”林荞的声音在风雨中格外响亮,“我们是农业科技工作者,此刻,我们的战场就在这片被淹的稻田里,无论多难,都要守住农民的收成,守住这片希望的田野!”
话音落下,团队成员立刻分头行动,带着设备和工具,投入到紧张的救灾工作中。田埂上,原本愁容满面的农户们,看着林荞团队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们不顾泥泞和风雨,一头扎进救灾一线,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们也纷纷拿起工具,跟着团队成员一起,扛设备、铺水管、挖排水沟,原本沉寂的灾区田野,瞬间响起了忙碌的声响,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与洪灾抗争的奋进之歌。
林荞独自走到一片积水较浅的稻田边,望着眼前浑浊的水面,心里暗暗发誓:这场洪灾,纵然来势汹汹,纵然灾情严峻,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和团队就绝不会放弃。她们要凭着十年深耕农业的技术与经验,凭着对农民的责任与初心,在这片被洪水淹没的土地上,为农户们抢回属于他们的收成,守护好粮食安全的防线,绝不辜负农民们的信任与期盼。风雨依旧肆虐,但林荞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明亮。
入汛后的南方,雨水就没断过。淅淅沥沥的连阴雨下了半个多月,后来竟成了瓢泼大雨,连日连夜地倾泻在湖南、江西、安徽等南方稻区的土地上。林荞这几日总守着天气预报,眉头就没舒展过,卫星云图上那片厚重的深灰色雨带,像一块沉甸甸的铅块,压得她心里发慌。彼时她正带着团队在清溪村的示范园里,跟进“碳汇农业”的初期土壤监测,手里攥着刚出炉的监测数据,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办公室墙上的气象预警地图,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