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春夜的宁静,在堡子门前骤停。
望楼上,五姑娘的手指紧紧扣住金铳的扳机,指节在温润的夜风里微微出汗。
四月末的关东,白日里暖得人发困,夜里却还留着几分凉意。
风从东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野杏花若有若无的甜香。
“敢问,可是东山寨五当家当面?”一口奉天府的口音。
声音穿过夜色,有些熟悉,又隔着风声听不真切。
五姑娘眯起眼。
月光堡子下头三人三马,都带着帽子,帽檐压得低,看不见脸孔。
只是他们都穿着春日的薄夹袄,打头那人身形颀长,哪怕在昏暗里也能看出挺拔。
马匹喷着鼻息,蹄子不安地刨着地上新生的草芽。
五姑娘没应声,左手缓缓抬起——这是给墙下弟兄的信号。
堡门内一阵窸窣,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七八条汉子悄没声地上了墙头,弓弩、洋枪对准了来人。
钻山豹从另一侧望楼探出头,压低嗓子:“五哥,咋整?”
“问问来历。”五姑娘声音不大,却能让墙下听见。
钻山豹会意,朝下喊道:“深更半夜,几位是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
打头那人没答话,却忽然翻身下马。
动作干脆利落,布鞋踩在刚冒头的草尖上,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火把的光这时正好从望楼上照下来,落在他脸上。
毡帽下那张脸,被春风刮得有些粗糙,胡子拉碴,可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
五姑娘浑身一颤。
金铳的击锤还扳着,手却抖起来。
“是……”她嗓子发紧,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是……四当家?”
墙下那人笑了,笑得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
他摘下礼帽,露出整张脸——可不正是尚和平!
“弟兄们,”他扬声,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也带着压不住的暖意,“东山寨一别,三月有余。你……还好么?”
墙头一片死寂,然后“轰”地炸开。
“四当家!是四爷回来了!”
“快开门!快!”
钻山豹第一个冲下望楼,铁门闩被撞得咣当响。沉重的堡门吱呀呀打开,火把的光涌出来,照亮门前一片新绿。
尚和平站在光里,身后跟着山猫和草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