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蟾洞,张岩只觉得背后的汗水被山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像是贴了一层湿透的猪皮。
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雾气里夹杂着一股子土腥味。
远处的紫铜山主峰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此刻却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
那是由数不清的阵旗和灵石堆砌出来的“锁灵大阵”,光晕流转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岩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半空。
那里悬停着两道身影。
陈云凤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洞里的老态?
她脚踩一叶青舟,背脊挺得笔直,手中鸠杖换成了一面黑沉沉的阵盘。
而在她身侧不远处,青玄宗的金岚道人负手而立,一身金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看似并肩作战,但张岩敏锐地发现,金岚道人的站位很微妙——他始终落后陈云凤半个身位,且余光时不时地往下方张家的营地里瞟。
那眼神里没有盟友的温情,反倒像是在审视一只突然长出了獠牙的看门狗。
张岩心头一紧。
陈云凤把南崖令交给柳孤雁,相当于把浣水宗的一半底蕴压在了张家身上。
金岚这老狐狸是人精,哪怕不知道内情,光看陈云凤这毫不避讳地重用张家“三紫府”,甚至连外围清剿这种肥差都指派给张家,心里怕是早就炸了锅。
权力失衡,必生猜忌。
但这会儿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张岩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口,那里藏着一张还没捂热的名单。
“二长老那边安排好了吗?”张岩没回头,看似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身后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一个是满脸络腮胡的周华阳,另一个是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此刻却面色肃杀的郑自清。
这两人都是张家供奉里的硬茬子,筑基中期的修为,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都安排妥了。”周华阳声音闷得像雷,“按照您的吩咐,挑的都是手里没人命官司、身家清白的精锐。一共十二人,都是筑基初期,办事利索。”
“利索就好。”张岩点了点头,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肉干,塞进嘴里嚼了嚼,那股子咸香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咱们这次去离山,不是去请客吃饭,动作要快,姿势要帅,别给陈长老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