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以求明理,知礼义,通古今之变,光耀门楣,不负父母厚望。”他朗声读出,声音洪亮,带着显而易见的自信。
下面响起几声附和般的叫好。这答案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处,也确实是许多读书人最直接的想法。
周夫子微微颔首,不置可否:“嗯,下去吧。”
赵瑞得意地瞥了苏铭一眼,回到座位。
接着,其他学生依次上前。
“俺爹说读书能免徭役……”
“我娘说读了书就能去城里做账房先生,不用种地……”
“读了书……就能吃饱饭……”
答案五花八门,质朴甚至可笑,私塾里气氛稍稍活跃了些。
终于,周夫子叫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苏铭。”
苏铭站起身,走到木板前。他没有立刻动笔。他闭上眼。
眼前闪过的,是大哥苏峰沉默着擦拭猎刀时手臂上狰狞的旧疤;是二哥苏阳扛着柴火回来时,汗湿后背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新鲜血痕;是父亲深夜在门槛上吧嗒旱烟时,那被火光映照得沟壑纵横的愁容;是母亲摸着那卖野猪换来的一两三钱银子时,又喜又怕、偷偷抹泪的样子。
那笔钱,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疼。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落笔。他的字依旧歪扭,甚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笨拙,一笔一划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只写了几行。
写完,他放下笔,转过身,面向众人。他的脸颊有些发烫,眼神却异常清亮,直直地看向周夫子。
“我读书,”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是为了让我大哥二哥,以后不用再进山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