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可惜年纪大了点

“那家书铺最里面,靠墙角的地方,堆着一堆没人要的旧书,落满了灰,有的书皮都烂了。老板说那些书都是三十文一本,随便挑。”

“我就在那堆书里翻。有一本没有封皮的,书页又黄又脆,一碰就掉渣。我翻开的时候,就从书页的夹缝里,掉出来一张折叠的纸。”

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林屿教他的细节。

“那张纸比咱们买的黄麻纸还要破,颜色跟……跟这门板上的干纸差不多,上面写的字是用炭笔写的,很模糊了。我当时就是好奇,觉得那纸的料子很奇怪,就多看了几眼。”

“上面画着一些小人,砍竹子,砸东西,用个大锅煮……字也认不全,我就连蒙带猜,记住了几个关键的字眼,比如‘嫩竹’、‘草木灰’、‘捶打’、‘沤煮’……”

苏阳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对对对!爹,小铭这几天就是这么指挥我干的!先砍嫩竹子,然后用木槌子砸烂,再用草木灰水泡着!”

苏阳的佐证,让苏铭的叙述变得更加可信。

苏山眼中的锐利缓缓收敛了一些,但怀疑并未散去。他是一个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他相信汗水,相信土地,不相信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哪本书?”他沙哑地问。

“不知道名字,爹,那书连封面都没有,里面的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好像是什么游记杂谈之类的。”苏铭的回答滴水不漏,这是一个死无对证的答案。

苏山沉默了。

他将手里那片粗糙的土黄色纸片翻来覆去地看。

纸张厚薄不均,表面粗糙得能刮掉一层皮,上面还有细小的孔洞和没散开的竹纤维疙瘩。

可它确确实实是一张“纸”。

它能承载笔墨,能记录文字,能把虚无缥缈的念头,变成可以触摸、可以传递的东西。

他这个小儿子,从小就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从一本没人要的破烂旧书里发现点什么前人留下的古怪方子,这事……听起来离奇,却又似乎有那么一丝可能。

最关键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算再聪明,怎么可能凭空编造出造纸的法子?这可是城里那些大作坊赖以生存的看家本事!

想到这里,苏山心中的震惊和怀疑,开始迅速被另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