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给周文海的解释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铭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许久。

周文海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他将笔重重地搁在笔洗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苏铭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回来了。”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

他没有让苏铭坐下。

苏铭知道,考验,开始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按照林屿的剧本,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长揖及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惶恐。

“学生苏铭,有负老师厚望!”

“考场之上,发挥失常,才思枯竭,仅得中第七十三名,令老师与县学蒙羞!”

“学生心中,万分惶恐,无颜面对老师栽培!特来……向老师请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与羞愧之情,溢于言表。

周文海完全没想到,苏铭会来这么一出。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有失望的质问,有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有对他为何藏拙的疑惑。

可现在,这些话,全被苏铭这一番抢先的、姿态低到尘埃里的请罪,给死死地堵在了胸口。

他一个成名多年的大儒,一个德高望重的师长,面对一个已经“惶恐”到如此地步的学生,还能说什么?

再开口训斥,岂不是显得自己毫无气度,斤斤计较于一个名次?

周文海愣住了。

他看着深深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的苏铭,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

“你……先起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下说话。”

苏铭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愧色,依言在椅子边坐下,却只坐了半个臀部,依旧是一副恭谨不安的模样。

“师父高明。”苏铭在心中暗道。

“小场面,小场面。”林屿在戒指里得意地哼着小曲儿,“这叫打蛇打七寸,拿捏人心。他要面子,咱们就先把面子给他给足了。他要是还不依不饶,那就是他格局小了。”

周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考场之事,变数颇多。发挥失常,也是常有之事。”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为师……并未怪你。”

苏铭没有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仿佛是想通过汇报自己的见闻,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老师,学生此次府城之行,虽科场失意,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条理清晰。

“云朔府城,远比学生想象中更为繁华,也更为复杂。城中世家林立,商帮盘踞,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学生初到之时,只觉眼花缭乱,如井底之蛙,初见瀚海。”

周文海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一丝兴趣。

他想听的,正是这些。

苏铭继续说道:“此次乡试,主考官王侍郎,致仕前官拜礼部,最是看重风骨。学生观察到,但凡在府城文会上崭露头角,诗文峭拔者,此次多半名列前茅。而经魁钱文柏,其父乃是府衙同知,解元魏子昂,更是通判之子。可见,科场之中,文章固然重要,人脉与声望,亦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番分析,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学子的范畴,带着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洞察力。

周文海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的失望,已经彻底被惊讶所取代。

苏铭没有停顿,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机密。

“老师,学生在鹿鸣宴上,于末席陪坐。席间,偶然听闻两位低阶官员闲谈,言语之间,提及京中近来……似乎不太平。”

“哦?”周文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说……北城有侯爵府邸被禁军查抄,起因,似乎与前朝遗留的一份‘丹书铁券’有关,甚至牵连到了宫中的某位贵人。”

“丹书铁券!”

周文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