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家村。
里正赵德全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
他拿着一张从县城传来的字条,在院中站了许久。
字条上的内容,与周文海听到的如出一辙。
苏铭,死了。
赵德全的脸上,看不出喜悲。
他先是感到一阵轻松。
那个总是压在他心头、让他感觉无法掌控的少年,终于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莫名的失落与恐慌。
没有了苏铭,造纸坊那最核心的改良技术,会不会就此断了传承?
最后,这两种情绪都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翻开造纸坊的账本,看着上面那一笔笔划拨给“县学公账”的款项,心中烦躁。
周文海的影子,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家全家迁往青石镇,受周文海庇护,他连派人盯梢都做不到。
造纸坊,名义上还是村里的,可实际上,大半的利润与命脉,都牢牢攥在县学的手里。
他赵德全,从一个土皇帝,变成了一个高级管事。
“死了也好。”
他低声自语。
“死了,就再也没人能分我的心了。”
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户部给主事安排的官舍内。
许清坐在书案前,神情平静得可怕,孤灯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笔尖蘸满了墨,却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他的眼神,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空洞的死寂,而是化作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彻骨的冰封。
终于,笔尖落下,写下了一个名字。
随后,他开始在这名字之下,分门别类,罗列条目。
纸上,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官职,一个个相关的事件,被他用蝇头小楷,清晰地罗列出来。
“漕运:”心腹于漕帮的把控,历年贪墨份额,涉及的船只、码头。与沿河州府官员的利益输送网络(从记忆中搜刮听闻的碎片,谨慎标注“待查”)。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