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接过茶盏,并没有喝,而是随手放在一旁的一堆卷宗上。茶水晃荡出来,浸湿了最上面那份关于“河工修缮”的加急公文。
这在官场是大忌。
公文污损,轻则罚俸,重则问罪。
钱斌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也没有丝毫对苏铭粗心大意的埋怨。
他甚至没有哪怕一瞬的眼神波动,只是极自然地掏出手帕,动作麻利地擦拭水渍,嘴里说着:“大人劳累了,这等小事下官来处理便是,还好未浸透字迹,重抄一份即可。”
苏铭看着他。
“钱大人。”苏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关于河工款项的核算,我昨夜重算了一遍,发现之前批复的数额,似乎多了三成。”
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
多批三成款项,足以让整个工部和户部炸锅,钱斌作为经手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或者是极力辩解。
然而,钱斌只是微微一愣,随即立刻点头:“既然大人核算有误,那定是下官之前的计算出了岔子。下官这就去重新核对,定将那三成多出的款项追平,绝不让大人为难。”
没有质疑,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恐惧。
他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配合苏铭的每一个指令,让苏铭的官场之路走得平滑顺畅。
苏铭眼底的深处,泛起一丝冷意。
在这个世界里,他苏铭就是绝对的中心,所有的规则、所有的人心,都在围绕着他的意志运转。
太顺了。
顺得让人恶心。
傍晚时分,苏铭约了许清。
地点依旧是太白楼,那个他们常去的雅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清喝得有些微醺,脸颊泛红,正兴致勃勃地讲着户部最近的一桩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