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脸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戴上放在旁边的一副白线手套,极其小心地将貂皮捧起来,对着窗户光仔细查看。
他翻来覆去地看皮板的厚度、毛绒的密度、色泽的均匀度,特别是检查有没有任何破损、脱毛或者虫蛀的痕迹。
越看,他眼睛里的光越亮!这张皮子,无论是大小、毛色、完整度,都是他干收购这么多年见过的顶尖货色!这要是报上去,绝对是立功一件!
他放下皮子,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语气却客气了很多:“皮子是不错……不过嘛,这玩意儿现在行情也就那样,我们这收购价有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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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心里冷笑,知道这是要压价了。他也不急,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深褐色、质地饱满的熊胆:“同志,您再看看这个,一块儿收了呗?”
“熊胆?!”瘦脸男人再次惊呼,感觉今天这心脏有点受不了刺激了!紫貂皮加上熊胆,这小伙子是什么来路?掏了熊瞎子窝还是咋地?
他拿起熊胆,对着光看了看成色,又闻了闻气味,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这两样东西,都是紧俏货,尤其是这张紫貂皮,送到上面或者有特殊渠道,价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沉吟了片刻,伸出两个手指头,对着陈阳晃了晃:“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这样,这两样东西,我给你这个数,两千六百二!紫貂皮算两千一,熊胆算两百二!这绝对是最高价了,你去别处绝对给不到!”
陈阳心里早有预估,知道这价格虽然离真正价值有差距,但在供销社这个渠道,确实算是到顶了,毕竟人家也要层层上交赚差价。
但他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同志,两千六百二?这……这熊胆虽然是草胆,品相这么好,才五百二?您再给加点……”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瘦脸男人似乎“勉为其难”地又给貂皮和熊胆一共加了八十块钱。
“两千七!真不能再多了!再多我这指标就完不成了!”瘦脸男人一副肉疼的样子。
陈阳见好就收,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成!那就谢谢同志照顾了!就按您说的价!”
瘦脸男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他迅速开票、点钱。厚厚两沓半大团结,一共两千七百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几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陈阳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面色平静地将钱仔细收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
交易完成,双方都很满意。
瘦脸男人看着陈阳,越看越觉得这小伙子顺眼,便主动搭话:“小伙子,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还往我这儿送!保证给你最高价!对了,看你走来不方便吧?想不想弄张自行车票?我这儿有点门路。”
陈阳心里一动,自行车可是这年代的重要交通工具,有了它,以后来县城就方便多了。
他连忙道:“那太谢谢您了!正愁没车呢!您看这票……”
“嗨,小事儿!”瘦脸男人摆摆手,压低声音,“五十块钱,我帮你弄一张‘飞鸽’或者‘永久’的票,怎么样?”
五十块一张自行车票,在这年代属于黑市价,但也在合理范围内。
陈阳毫不犹豫:“成!我要一张!”
他又掏出五十块钱递过去。瘦脸男人麻利地收好,从抽屉里摸索了一阵,真给他拿出一张盖着红戳的自行车购买券。
“拿着这票,去隔壁百货大楼一楼,直接交钱提车就行。”
陈阳道了谢,背着空了的麻袋和挎包,走出了供销社收购部。
怀揣巨款和自行车票,他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按照指点,他来到不远处的县百货大楼。
这算是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三层楼。
在一楼自行车专柜,他出示了车票,又花了二百九十块钱,买了一辆崭新的、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推着这辆属于他自己的、象征着身份和便利的自行车走出百货大楼,陈阳心里美滋滋的。
骑了一圈,他盘算着,还是再去百货大楼那边买点布匹、糖果、烟酒什么的,给家里人和杨叔、二虎他们带点礼物。
然而,就在他推着车,准备往副食品柜台走的时候,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敏锐直觉,让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好像有两个人,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眼神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