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七夜番外

七夜踏入系统主空间时,以为自己会看到混乱、逃亡、或许还有垂死挣扎的玩家或NPC。

但他看到的,只有空。

无边无际、令人心悸的虚空。

大小不一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空间碎片,在无法描述背景的虚无中静静悬浮、缓慢漂移。

有些碎片上还残留着建筑的断壁残垣,或奇异地貌的一角,像是某个世界被粗暴撕裂后遗落的残骸。

更多的,则只是闪烁着不稳定微光的、纯粹的几何切面。

没有光,也没有绝对的暗,只有一片冰冷的、失去色彩基准的灰蒙。

声音在这里似乎也被吞噬了,绝对的寂静压迫着耳膜,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擂鼓的声响,反而显得格外喧嚣。

他紧了紧脸色,深吸一口气。

驱动着自己脚下这块勉强还能承载他的小平台碎片,朝着最近一块稍大些的漂浮陆地靠过去。

近了才发现,那上面似乎是一个早已废弃的传送点基座,符文黯淡,布满裂痕。

他蹲下身,尝试激活自己手腕上那半透明的、同样布满裂纹的系统面板。

微弱的蓝光挣扎着亮起,界面闪烁不定,大部分功能都已灰暗失效。

他调出仅存的副本检索与接入模块,将手按在废弃基座的符文上。

面板剧烈闪烁了几下,跳出一行断断续续的红色错误代码,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链接失效……目标副本……坐标丢失……空间结构……无法解析……」

冰冷的电子音混杂着刺耳的杂音。

七夜抿了抿唇,没有气馁。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碎片之海。

必须找到还能运行的,连接着他家乡世界的副本入口。

他驱动平台,像一叶孤舟,驶向下一块看起来可能有副本残留迹象的碎片。

神域发动的净化,并未因教皇的消失而停止。

七夜能感觉到,虚空中时不时会扫过一阵无形的涟漪,所过之处,那些本就脆弱的空间碎片会进一步崩解、化为更基础的粒子流消散。

有时,他靠近某些碎片时,会看到上面残留的景物或生物,在涟漪扫过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点点失去色彩、形体。

奇怪的是,这种净化的力量,未能对他造成实质影响。

是因为天命者的特质?

他不确定,也没时间去深究。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让他能在崩塌的系统中继续寻找。

坏消息是,回家的路,依旧渺茫如星海捞针。

他找到了一个还能勉强接入的副本碎片。

那似乎是一个残破的、基调灰暗的都市废墟场景,天空永远下着黑色的雨。

七夜踏入其中,雨水带着腐蚀性,落在他的防护能量罩上滋滋作响。

他快速搜索了整个碎片,范围不过几个街区。

一无所获。

只有游荡的、被黑雨腐蚀得面目全非的低级怪物,遵循着残留的本能攻击他,被他轻易解决。

这个副本的“核心”早已消失,它只是一个空壳,一段即将被彻底抹除的冗余数据。

七夜没有停留,迅速退出。

在虚空中,每一秒都可能有碎片彻底消失,被净化涟漪扫中。

下一个碎片,是一个冰封的峡谷,寒意刺骨,曾经或许是个考验生存的艰难副本,现在只剩下呼啸的风和冻僵的怪物尸体。

再下一个,是熔岩翻滚的地穴,高温扭曲空气,除了几具焦黑的遗骸和即将熄灭的岩浆池,什么也没有。

他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时间感在这里彻底模糊。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饥饿困倦,只有虚空永恒的灰蒙和碎片湮灭时偶尔爆发的、无声的光晕。

起初,他还能偶尔在某个相对稳定的碎片上,遇到一两个同样在挣扎求存、寻找出路的玩家。

彼此眼神交汇,大多是极致的警惕和麻木,偶尔有短暂的、充满试探的信息交流,然后迅速分开,各自没入碎片之海,生怕对方在绝望中变成敌人。

后来,遇到的人越来越少。

直到某一次,他在一个类似古代遗迹的碎片里,发现了几具刚刚失去生命不久、还未被刷新掉的玩家尸体。

他们似乎是在内讧中同归于尽,身边散落着一些低级的补给品和破损的武器。

脸上凝固着绝望与疯狂。

七夜默默收集了还能用的补给,将他们简单掩埋,继续上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活人。

只有每次进入那些行将就木的副本碎片时,里面一些同样在净化边缘苟延残喘的、失去智慧的怪物,用最后的疯狂攻击他这个闯入者,然后被他或击杀,或绕过。

绝对的孤独,像冰冷的潮水,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蚀他。

一开始,他还会自言自语,背诵记忆里爷爷教的草药口诀,模拟和想象中的队友讨论战术,甚至对着虚空大喊几声,只为听个回音——但没有回音。

声音传出去,立刻就被虚无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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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连自言自语都少了。

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驾驶着平台,眼神空洞地扫视着无尽的碎片之海,只有在发现可能的副本时,眼底才会亮起一丝微弱的火星。

然后在进入、搜寻、失望的过程中,火星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熄灭。

没有准确的计时工具。

他只能通过自己心跳的估算、精神疲惫的周期,以及系统面板上偶尔能捕捉到的、混乱的时间乱流数据,来模糊地感知时间的流逝。

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自己来到深渊回廊时,刚满二十岁,是个还有点中二热血的青年。

在无数副本里摸爬滚打,挣扎求生,从菜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高玩。

身上留下了看得见和看不见的伤疤,也磨掉了不少天真。

如今,无限系统崩塌,他有了一个明确却渺茫的回家目标,这曾让他充满动力。

可当希望被漫长的、毫无结果的寻找和无边的死寂反复消磨时,另一种更深的恐惧,悄然滋生。

时间……外面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深渊回廊里,玩家的生理年龄是近乎停滞的,但自己的家乡,那个平凡的小世界,时间却在正常流逝。

爷爷……他离家时,爷爷已经六十多岁,身体还算硬朗,但终究是老人了。

如果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还有儿时的玩伴,街坊邻居,学校里关系还不错的同学……

他们……还健在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按下。

他害怕。

害怕自己历经千辛万苦,侥幸找到了那个正确的、微小的副本缝隙,挣扎着爬回自己的世界后——

面对的,却是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甚至可能连熟悉的土地都沧海桑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