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沁和土谢图的人马,该出动了。”
李过一愣:“叔的意思是……”
“咱们打了十七个部落,多的是一夜之间连人带马全灭的。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人。”李自成搁下油石,手指在刀脊上缓缓划过,“察哈尔那边且不论,科尔沁、土谢图等这几个大部,都和后金有姻亲。皇太极嫁出去的格格,一半在科尔沁王帐里。他们能坐视不理?”
“那咱们……”
“让他们找。”
李自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属于老猎手的从容。
“漠北有多大?从克鲁伦河到杭爱山,骑马要跑半个月。他们知道咱们在哪儿吗?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十七个部落没了,敌人往北跑了,往西跑了,往哪儿跑的都有——因为咱们每次打完,都往不同方向撤。”
他顿了顿。
“等他们分兵去找,咱们掉头,去他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李过的眼睛亮了。
“察哈尔。”
“察哈尔。”李自成将马刀插回腰间鞘中,“林丹汗死后,察哈尔部被皇太极收编,主力迁到辽西边外,但漠北还留着不少分支。咱们不打那些有后金驻军的硬骨头,专挑漠北的察哈尔部落打。”
他抓了一把雪,在掌心搓去刀上的油渍。
“科尔沁的人以为咱们在北边,土谢图的人以为咱们在西边。察哈尔的人,大概还以为这场火没烧到他们头上。”
“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十二月二十六日,河谷休整一昼夜后,八千骑兵拔营起寨,迎着风雪向西南疾驰。
马蹄裹了厚布,踏在雪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队伍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在苍茫雪原上无声游走,如毒蛇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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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科尔沁部征召的一万二千骑兵终于抵达被毁的部落区域。
带队的科尔沁台格——大汗的远房侄孙,皇太极亲封的镇国将军——骑在汗血马上,望着面前绵延数里的焚毁营址,脸色铁青。
烧成焦炭的毡帐骨架支棱在雪地里,像一具具骸骨。冻硬的尸体横陈,被野狼啃食得面目全非。成堆的羊骨散落在原本的圈栏位置,骨头上还带着啃不净的肉丝——那是被敌人宰杀后丢下喂狼的。
“人呢?”台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斥候队长跪在雪中,头不敢抬。
“回台格,北、北边找过,西边也找过,脚印往好几个方向去了,都被新雪盖住,追不出二十里就断了……”
“南边呢?东边呢?”
“也……也找了。都没有。”
台格猛地一鞭抽在斥候队长脸上,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