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抗旨渡河

没有送行,没有道别。

只有城墙上,祖约和众将冷冷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晨雾中。

“将军。”冯铁低声开口,“抗旨之罪,非同小可。朝廷若追究—”

“追究?”祖约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火焰,“等我渡河击败桃豹,收复北岸数城,捷报传回建康,你看朝廷还会不会追究!”

他扫视众将:“三日后,渡河!我要让建康那些门阀看看,我祖家儿郎,不是只会守土的懦夫!”

“末将领命!”

吼声震天。

韩潜没有参与这次会议。

他被派去整顿雍丘城防,理由是“确保后路稳固”。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祖约将他排除在决策圈外。

韩潜并不争辩。

他默默巡查城墙,清点粮仓,整顿守军。但每夜回到偏院,都会与祖昭长谈。

“王使者走了。”韩潜说,“将军抗旨,三日后渡河。”

烛光下,祖昭正在看一卷兵书—那是祖逖批注过的《孙子兵法》。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惊讶。

“叔父带多少兵?”

“精兵两万,战船三百艘。”韩潜顿了顿,“冯铁、卫策、董昭等主要将领都随行。城中留守的,除了我,只有几个资历浅的校尉。”

“粮草呢?”

“只带了十日之量。将军说,速战速决,若取胜,可就地取粮。”

祖昭放下书卷。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夜空。那里星辰稀疏,像是被什么遮住了。

“十日,”他轻声重复,“叔父太急了。”

“公子可有对策?”韩潜问。

这些日子,他已习惯了向这个四岁孩童请教。虽然听起来荒谬,但祖昭每一次判断,都精准得可怕。

祖昭转过身。

“韩叔,我问你。如果你是桃豹,得知北伐军新丧主帅,继任者急于立功,率两万精兵渡河来攻……你会如何应对?”

韩潜沉思片刻:“诱敌深入,断其归路,围而歼之。”

“正是。”祖昭点头,“桃豹是石勒麾下名将,征战二十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叔父以为他是去速战速决,实则是去送死。”

韩潜背脊发凉。

“那我们能否劝阻?”

“劝不住了。”祖昭摇头,“叔父需要这场胜利来确立权威,来证明自己不输兄长。谁劝,谁就是他的敌人。”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地图。

那是黄河沿岸的详细地形图,比祖逖留下的更加精细—是祖昭这些天凭记忆补充的。上面标注了每一处渡口、浅滩、丘陵、密林。

“韩叔,你看。”小小的手指点在图上,“这里是黄河南岸的主要渡口。叔父必从此处渡河。渡河后,他会直扑桃豹大营所在的枋头。”

手指移动,划过一片丘陵地带。

“但这里,距渡口三十里,有一片丘陵谷地,两侧高,中间低,形如口袋。若桃豹在此设伏……”

韩潜倒吸一口凉气。

那地形,他熟悉。当年随祖逖北上时,曾经过那里。若真被伏击,两万大军恐难脱身。

“公子,我当立即禀报将军!”

“他不会信的。”祖昭按住韩潜的手,“叔父现在听不进任何‘危言耸听’。韩叔,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劝阻,而是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接应败军,守住雍丘,保住北伐军的根基。”祖昭眼中闪过冷光,“还有,准备在叔父兵败后,稳住军心。”

韩潜怔怔看着眼前的孩子。

四岁的脸庞,稚嫩却坚毅。那双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公子,”韩潜声音发颤,“你究竟……”

“我是父亲的儿子。”祖昭打断他,语气平静,“这就够了。”

沉默良久。

韩潜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请公子示下。”

接下来的两天,韩潜以“加固城防”为名,做了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