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元永昌

“因为缺粮是事实,但说出来像是讨要。缺信任才是要害。”祖昭眨了眨眼,“父亲说过,朝廷不怕我们要粮,怕的是我们要权。”

韩潜心中震动。

这话,祖逖确实说过。那是在一次酒后,祖逖拍着案几苦笑:“北伐难,难不在胡虏,在建康。他们宁可我们缺粮,也不愿我们坐大。”

“还有……”祖昭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祖逖的遗物,“韩叔把这个带上。”

“这是车骑将军……”

“戴渊若见过父亲,必认得此物。”祖昭将玉佩塞进韩潜手里,“他看到玉佩,就会想起父亲,想起北伐军是为什么存在的。”

韩潜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孩子,并非只有早慧。那份对人心、对时局的洞察,仿佛与生俱来。

“公子放心,我记下了。”韩潜起身,深深一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炭盆火光映着祖昭的小脸,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像藏着很深的东西。

次日黎明,韩潜带着二十亲卫出城。

马蹄踏碎晨霜,向南而去。从雍丘到合肥,约四百里,沿途多是旷野荒村。八年来,这片土地反复拉锯,百姓或死或逃,十室九空。

韩潜一路所见,满目疮痍。

第三日晌午,途经一处荒村时,亲卫队长忽然勒马。

“将军,有动静。”

韩潜抬手,众人静听。

风中传来隐约的哭泣声,还有呵斥、鞭响。声音来自村中破庙方向。

“去看看,小心。”

亲卫队长带五人摸去,片刻后返回,脸色难看。

“是流民,大约三四十人,躲在庙里。有一伙溃兵,约十来个,正抢他们最后一点粮食。”

溃兵?

韩潜眼神一冷:“拿下。”

二十亲卫如狼似虎扑进破庙。那伙溃兵本就心虚,见是正规军装束,大半跪地求饶,只有两个顽抗,被当场格杀。

庙中流民跪了一地,个个面黄肌瘦。为首的是个老者,颤巍巍磕头:“多谢军爷,多谢军爷……”

韩潜下马,扶起老者:“老丈从何处来?”

“北岸,白马津。”老者老泪纵横,“胡虏占了渡口,杀人抢粮,我们渡河逃过来,本想投奔雍丘的祖将军,谁知……”

他说不下去了。

韩潜心中沉重。白马津在黄河北岸,距雍丘百余里。这些百姓能逃到这里,已是九死一生。

“给他们分些干粮。”韩潜吩咐亲卫,又问老者,“北岸如今情势如何?”

“乱了,全乱了。”老者摇头,“桃豹大军驻扎枋头,但游骑四出,见粮就抢,见丁就抓。听说……听说开春后要大举南下。”

开春南下。

韩潜心头一紧。

若真如此,北伐军必须在寒冬里做好准备。

他留下两名亲卫护送这些流民去雍丘,自己继续南行。但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五日后,合肥城在望。

这座淮南重镇,城墙高厚,守军林立。城头飘扬的,除了晋字旗,还有一面“戴”字帅旗。

韩潜在城外驿站歇马,沐浴更衣,换上正式官服,然后才持帖入城。

戴渊的帅府设在原扬州刺史府。韩潜被引至前堂等候时,看见堂中已坐着几人,皆文官打扮,正低声交谈。

“那位便是韩潜?”有人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