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陈武叛逃

祖昭爬下皮褥,跑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

他看见夜空被火光映红。不是城头的火把,而是越来越多的火把在城内流动,从东北方向涌向各条街道。喊杀声中夹杂着羯语,那是后赵兵杀进来了!

“城破了!城破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一声,瞬间引发连锁反应。恐慌像野火般在守军中蔓延,许多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穿着单衣,有的甚至没拿兵器,茫然地看向火光冲天的东北角。

祖昭看见韩潜已经翻身上马,在亲兵簇拥下朝东北方向冲去。陈嵩带着一队夜不收紧随其后,那些黑衣汉子在火光中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然后他看见了祖约。

这位建威将军从东门方向奔来,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那是前日血战留下的箭伤。他满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左手提着一柄卷刃的刀,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

但混乱中没人听他的命令。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钉在祖昭身侧的帐柱上,箭羽嗡嗡震颤。祖昭缩回头,心脏狂跳。他知道历史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了,原本的轨迹里,雍丘应该还能守更久,北伐军也不该这样溃败。

可陈武的叛变,是他没预料到的变数。

或者说,他预料到了陈武会动摇,却没料到叛变来得这么快,这么致命。

帐外马蹄声急响,有人勒马停在外面。帘子被掀开,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亲兵冲进来:“小公子!将军让你立刻去西门!”

祖昭认得他,是韩潜的亲兵韩七,才十八岁。

“阿叔呢?”祖昭问。

韩七没回答,一把抱起他就往外走。帐外已经乱成一团,溃兵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有人往西门跑,有人往南门跑,还有人在街巷里和后赵兵厮杀。

火光映照下,祖昭看见东北角城墙真的塌了一段,不是被攻破的,而是有人从内部拆掉了支撑木料。缺口处涌进来的后赵兵越来越多,羯胡重甲兵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韩七抱着他跳上一匹无主战马,朝西门疾驰。

沿途不断有流矢飞过。祖昭趴在马背上,紧紧抓住马鬃,听见韩七在耳边粗重地喘息。这年轻亲兵背上中了一箭,箭头穿透皮甲,血顺着马背往下滴。

西门已经聚集了一批人马。

祖昭看见韩潜和祖约都在,还有数百名浑身浴血的士兵。城门已经打开,吊桥放下,城外是漆黑的荒野。那里没有后赵军,石勒的主力都在东北角和东门。

“多少人?”韩潜问。

一个校尉清点后嘶声道:“不到八百!”

祖约啐出一口血沫:“陈武那狗贼,老子若再见他,必剜其心肝下酒!”

韩潜没说话,只是把祖昭从韩七怀里接过来,抱上自己的马。他扫视着这八百残兵,火光中每一张脸都写着疲惫、恐惧,还有不甘。

“陈嵩呢?”祖昭突然问。

韩潜身体僵了一下。

这时东北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那是羯语,祖昭听不懂,但能听出其中的狂喜。然后他看见,那个方向升起一面黑色大纛—后赵军旗。

旗下一员大将端坐马背,身披金甲,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凶悍之气。

石勒亲自进城了。

“将军,走!”祖约吼道。

韩潜最后看了一眼城中冲天大火,猛地调转马头:“出城!往谯城方向!”

八百残兵涌出西门。吊桥在身后拉起,城门缓缓关闭。留在城内的断后部队,用命为韩潜他们争取时间。

马队冲出不到三里,身后雍丘城方向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祖昭回头,看见城中腾起数团巨大的火球,北伐军最后囤积的火油罐被点燃了。火光照亮半边天,映出城墙上仍在厮杀的剪影。

然后他看见了陈嵩。

那个夜不收统领站在西门城楼上,浑身插着七八支箭,像一尊浴血的雕像。他手中弓已经拉满,箭尖对准城下某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