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韩潜摇头,“周抚可能早就知道,故意留着他,用来传递假消息。你们看,这刘参传回武昌的消息,都是周抚想让他传的,比如咱们只有三百残兵,缺粮少械,不堪一击。”
祖昭趴在案边,小手撑着下巴听。他忽然插话:“师父,温舍人说‘至少三股势力’,但名单上只有七个人,恐怕还有人没查出来?”
众人一愣。是啊,温峤说的是“至少三股”,意味着可能更多。
“昭儿说得对。”韩潜眼神凝重,“这份名单不全,或者……温峤有所保留。”
“他信不过咱们?”一个校尉问。
“不是信不过,是谨慎。”祖约分析,“咱们刚接受陛下资助,总要经过考验。也许清除这七个人,就是第一道考题。”
韩潜点头:“有理。但咱们不能全按温峤的棋路走。这七个人,要动,但怎么动,何时动,得由咱们自己定。”
他看向祖昭:“昭儿,你说说,这七个人里,哪个最适合先动?”
祖昭没想到师父会问他,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小手指向名单最后一个名字:“这个,陈记绸缎庄的东家,陈康。”
“为何?”
“商贾往来最频繁,接触的人最多,最容易露出破绽。”祖昭分析,“而且商贾地位低,动了不会引起太大震动。咱们可以借‘剿匪’之名,说他通匪,查抄店铺。既能拿到证据,又能缴获物资。”
众人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好靶子。商贾通匪在乱世是常见罪名,查起来名正言顺,还能补充军需。
“但他若是王敦的人,查抄会不会打草惊蛇?”有人问。
“就是要打草惊蛇。”祖昭说,“蛇动了,才能看清它往哪钻,还有哪些同伙。”
这话让韩潜深深看了他一眼。五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引蛇出洞的道理了。
“就这么办。”韩潜拍板,“祖约,你伤还没好,留在营中。我带人去办这事。三日后,‘剿匪’部队出城,第一站就是陈记绸缎庄。”
接下来的三天,西营表面平静,暗里紧锣密鼓地准备。五十张新弩分配给最善射的老兵,铠甲分配给即将参与“剿匪”的将士。韩潜亲自挑选了一百人,都是机警能战的。
祖昭也没闲着。他找机会溜出西营,在合肥城里转了几圈。五岁孩子不惹眼,他假装玩耍,把陈记绸缎庄周围的地形摸了个清。庄子在城西南,靠近码头,后院有货仓,前店后院,侧面有条小巷可通后门。
数日后,清晨,“剿匪”部队出城。韩潜一身戎装,骑马走在最前。一百精兵紧随其后,引得城中百姓围观。
队伍出南门,沿淮河向东。但走出十里后,突然折返,从西门回城,直扑陈记绸缎庄。
当韩潜带兵踹开庄子大门时,陈康正在后院清点账目。见到官兵,他先是一慌,随即镇定下来:“将军这是何意?小民一向守法……”
“有人告你通匪,资敌。”韩潜冷冷道,“搜!”
士卒冲进后院。陈康脸色变了,但还强撑:“将军,小民与周将军府上常有往来,您是不是误会了……”
话音未落,货仓里传来惊呼:“将军!找到甲胄!”
五套武昌军制式的鱼鳞甲,二十张弩,还有大量箭矢。这些军用物资藏在绸缎堆里,证据确凿。
陈康瘫倒在地。
韩潜没看他,继续下令:“账册、书信,全部带走。庄子封了,伙计押回营中分开审问。”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等周抚得到消息带兵赶到时,韩潜已经收队回营。
“韩将军,这是……”周抚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庄子,脸色复杂。
“剿匪所得。”韩潜递上一份供词,“陈康供认,他长期为淮北流寇张平提供物资,这些军械就是要运给张平的。人赃并获。”
供词是真的,但没提王敦。周抚扫了一眼,心知肚明。他深深看了韩潜一眼:“将军动作真快。”
“兵贵神速。”韩潜拱手,“还要多谢周将军提供情报,说陈康可疑。”
这话把周抚也拉进来了。周抚苦笑,但没否认:“既如此,此案就由将军处置。缴获物资,按规矩,三成归合肥官库,七成归剿匪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