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走,过孤山北面那条水道。”老渔夫指了方向,又好奇问,“这么多船,贩多少粮啊?”
“三百石,不多。”队正笑道,“老哥,湖上最近太平吗?”
“不太平。”老渔夫压低声音,“听说武昌那边在打仗,王大将军的兵船前几日还过湖呢。你们小心点,别碰上官兵。”
“多谢老哥!”
快船返回,队正向韩潜禀报。韩潜眉头紧锁:“王含的兵船过巢湖?那就是说,他还有一支偏师走这条路。”
“可能去合肥。”祖约分析,“王敦想两面夹击,一路攻建康,一路取合肥,打通江淮通道。”
“那咱们更得加快。”韩潜下令,“全速前进,今夜必须穿过巢湖。”
船队扬起帆,借着东南风加速西进。但老天不帮忙,午后风向变了,转为逆风。船速慢了下来,眼看天色将晚,才走了一半路程。
更糟的是,西面湖口方向出现了几点帆影。瞭望的士卒急报:“将军,有船队!约二十条,打的是武昌旗号!”
“准备迎战。”韩潜冷静道,“但不要先动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两支船队渐渐靠近。对方果然是武昌水军,船比北伐军的大,但数量少些。领头一条艨艟上站着个将领,远远喊道:“前面船队,停下受检!”
韩潜示意队正回话:“军爷,咱们是贩粮的商船,有路引!”
“管你什么路引,王大将军有令,所有船只一律检查!靠过来!”
眼看瞒不过去,韩潜低声道:“准备接舷战。记住,要快,不能放走一条船。”
两条船缓缓靠拢。当两船船舷相碰的瞬间,北伐军士卒突然暴起。他们从船舱里抽出兵刃,跳上敌船。武昌水军猝不及防,甲板上瞬间血肉横飞。
但武昌军毕竟是精锐,很快反应过来。其余战船围拢过来,箭矢如雨。北伐军虽然勇猛,但船小,渐渐落了下风。
祖昭在船舱里,听见外面喊杀声、惨叫声,小手攥得发白。他透过舷窗缝隙,看见一条敌船正朝他们冲来,船头撞角寒光闪闪。
“冯叔!”
“趴下!”冯堡主一把将他按倒。
轰然巨响,敌船撞了上来。船体剧烈摇晃,木板碎裂声刺耳。武昌兵跳上甲板,与守卫的北伐军厮杀。
祖昭趴在地上,看见一个武昌兵挥刀砍翻了一名北伐军士卒,鲜血喷溅到舷窗上。他心跳如鼓,手摸向腰间的短剑。
“小公子,别动!”冯堡主按住他,自己提刀冲了出去。
船舱外刀光剑影。祖昭看见冯堡主连斩两人,但胳膊也中了一刀。更多的武昌兵涌上来。
不能再躲了。祖昭咬牙爬起来,抽出短剑。他个子小,躲在门后阴影里。一个武昌兵踹开门冲进来,祖昭看准时机,一剑刺向对方小腿。
“啊!”那兵卒惨叫倒地。
祖昭补上一剑,手在抖,但没停。他想起赵什长的话:“战场上,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你。”
又有两个武昌兵冲进来。祖昭背靠舱壁,无路可退。就在这时,韩潜从天而降般杀到,长剑过处,两人毙命。
“没事吧?”韩潜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祖昭摇头,想说没事,但腿发软。
韩潜看了眼他手上的短剑,剑尖还在滴血。没说什么,只拍拍他的肩:“跟着我。”
甲板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北伐军以伤亡两百余人的代价,全歼了这支武昌水军。俘获了五条还算完好的战船,其余都烧了。
清点战场时,韩潜从俘虏口中得知:这支船队是去运粮的,王含大军粮草不济,需要粮草补给。领兵的偏将已被阵斩。
“合肥……”韩潜沉吟,“周抚守得住吗?”
“周将军有五千兵,合肥城坚,守一个月应该没问题。”祖约道,“但若王含再派兵去攻,就难说了。”
“咱们管不了那么多。”韩潜下令,“收拾战场,立刻出发。这里打起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