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好一个火

和尚忙双手奉上。朱瀚捏开,里面是极细的白粉,看着像蜜霜。

他指尖轻蘸一点在封条边,白粉遇泥微沉,一丝淡线立刻从条缝外渗进去,连出一串细字影——“悦空”。

门官与主事皆变色。和尚表情僵了一瞬,旋即合掌:“阿弥陀佛,施主高明,小僧——”

话没说完,郝对影一把拧住他后领,袖里短刃一翻,打在他手腕上,一只薄薄的手套“啪”的一声掉地,掌心内侧粘满细细黑末。

“你袖里不是蜜霜,是炭粉。”

郝对影冷笑,“想在封条上写字。”

和尚垂眼,不回话。

“慈云观。”朱瀚低声,“把主持叫来。”

“不必叫。”和尚忽抬眼,收起笑,“我就是主持。”

门官倒抽一口冷气:“悦空!”

“别喊。”朱瀚摆手,“押下。——门官记:封条翻面两次。”

和尚被押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太庙大门,目光像一枚细钉,连风都钉不住。他低低笑了一声:“门终究要开。”

“开的是我们开的门。”朱瀚淡淡,“不是你们写的门。”

晒泥第二轮。中案的正泥与“礼札”并列,纸上墨色未干透的地方在风里有一点微褪。

给事陈述用细竹签轻轻压平边角,嘴里念:“‘火边不许站陌生人’、‘火前纸多,宜先薄后厚’……”小声,清楚。

陆廷自西序远远看了一刻,没有上前。小童凑近:“相公,不看?”

“看火。”陆廷眼底红丝被风吹淡,“不看泥。”

小童怔怔:“为什么?”

“看泥会想起我手。”陆廷收声,“火不认人,泥认。”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移,角门处传来急响,两个中枢署小吏合力抬来一只大匣:“王爷——北镇又报,截获军器走样一批,印面与甲摞第七块纹合。”

朱瀚掀盖,一眼看清:“墨库下来的。”

“需不需要——”郝对影做个抹喉手势。

“不急。”朱瀚收匣,“押墨库掌记、库子两个,别动匠。”

“遵命。”

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让开路。

陆廷站在外围,远远看见这一幕,眼里东西一闪而过,最终压了下去。

他低头对小童:“回府,点灯。”

“相公不是前日灭了灯?”

“今日点。”陆廷说,“要看字。”

“看什么字?”

“看火边那卷‘礼札’。”

小童不懂,跟着退了。

两名墨库掌记被押至案前,跪。

火匠把第三摞旧泥翻给他们看,手指指向第七块:“摸不摸得出来?”

掌记之一抬眼,看了一刹,眼皮跳了一下,迅速垂下:“看不出。”

“再看。”火匠把那块在灯下侧一侧,铅痕在纹理里幽幽一闪。

掌记喉结滚了滚,仍咬死:“看不出。”

“好。”朱瀚不看他们,“把他手也贴金。”

郝对影轻轻一弹,砑金末落在两人手背上。

第一人的手背立刻吐出浅痕,第二人的慢半息也显出一条细线。

二人脸色俱变。

“看出了?”火匠扬眉。

“……看出了。”第一人虚声,“是,是我——不是。”他自己也乱了。

“别分。”朱瀚淡声,“讲来路。”

掌记两人对看一眼,终于一齐伏地:“内务司小库的周兴递来旧面,让我等‘续纹’,说‘礼后要用’,我们不敢问,只照做。”

“周兴在哪?”郝对影问。

“……不知。”两人齐颤,“他来去都在夜里。”

“刑部押半夜再问。”

朱瀚转身,“军器监把上月所有出库旧面、入库新面,一并抬至午门晒三日。”

“晒三日?”火匠挑眉,“可惜天阴。”

“阴也晒。”朱瀚道,“风比光准。”

朱标坐在案侧,翻“火规”。窗外风稳,封条平。

朱瀚入内,放下两件小东西:一枚细小的铁簧、一片极薄的绢。

“这是——”朱标疑惑。

“今早午门香里的簧,与绢上的字。”

朱瀚用指甲背轻轻刮绢的一角,“你看不见墨,但火一舔,就出字。”

“他们要在火里写字?”朱标挑眉。

“写‘开殿改道’。”朱瀚点绢,“早被烧了。”

“你看得见?”

“我看见脚。”朱瀚道,“脚在香前停了一息,又退了一寸。退寸的人,不是进香的,是点火的。”

朱标点头:“我明白。——明日我走中门。”

“好。”朱瀚轻笑,“明日你走中门,他们会数阶。你走慢一点,别出声。”

“我不出声。”

“内外只需知道一件事——门是你的。”

朱瀚收拾铁簧与绢,“别人写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