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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二隐于幕后之人
    足下的步伐微微停滞。

    艾米自然不会简单的将刚刚的感觉归咎于自己的错觉,事实上从几年前他就察觉到自己与其他人隐隐有所不同,并非身体构造上的不同,而是精神方面的异质——时常会从口中蹦出谁也听不懂的词汇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脑海中总是会浮现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打一开始,他以为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但到后来发现自己具备死亡先兆后,才隐隐察觉不对劲——从先民自混沌中点燃火种,开创秩序,书写历史以来,继承先民之血的荣光之裔就只能觉醒一种超凡能力,哪怕是拥有一人成军伟力的天选之人,也不能例外,他们丰富的能力体系只是根据单一根能力衍生而出的分支技能。

    所以,这些记忆必然存在问题。

    不同于秩序血脉的先天传承,而是后天植入的某种概念。

    再联想到几年前自己害过的一场大病,以及遗失的记忆,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在自己的身上存在着秘密,而且是相当骇人的秘密。

    不过就算知道又能怎么办?

    他考虑过告诉父母,但本能的又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也在图书馆查阅过大量的资料,可直到最后也没找到他这种情况到底有什么解决办法;至通过锻炼自己的能力来使自己变强,则在第一时间被他否认了——直觉告诉他,死亡先兆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东西,不断的去作死很有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上面;最后,他只能将视线投诸于秩序世界之外的烟暗混沌。

    或许在那里,他才能找到最后的答案。

    可是现在还言之过早,不要说自古便是生命禁区的混沌疆域,单是广袤无垠的至深之夜就足以令现在的他裹足不前——他还太弱太弱,弱到没有资格去接触隐藏在他身上的秘密。

    至于变强,他又缺乏方法。

    荣光之裔的能力基于血脉的传承,后天的锻炼只能深化自身对能力的掌控,因此大多数荣光者除了锤炼自身血脉之外,往往会请专门的剑术教导对自己进行战斗技艺上的指导,使自身能够将体魄带来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但很遗憾,无论是锤炼自身能力,还是锻炼剑技,艾米都做不到。

    前者因为他能力的特殊性,在锻炼的过程中很难把握度,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不是前兆,而是……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而后者请一个专门的剑术教导所需要花费的金托尔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更关键的是真正一流的剑术大师几乎不可能为他这样无权无势的家伙雇佣。

    况且……至深之夜中真正可怕的还不是妖魔,而是烟暗混沌的侵蚀。

    单纯的能力或是单纯的剑术,远远没有先天带来的秩序之血实在——有时候连少年都不得不承认,荣光者真是一群吃老本的家伙。

    更令人尴尬的是,秩序之血的浓郁与否,完全与后天无关。

    也就是说……对混沌侵蚀的抗性,并不是成长属性,有些东西生来便已注定。

    认识到这一点的少年,不再苛求自身实力的提高,转而专注于增进自己的学识,探寻关于秩序与混沌的奥秘——这些年来倒不至于毫无所获,可受限于身份,收获只能称得上寥寥,最大的一次还是与自烟暗归来的旅者伊格纳缇的会面,自他那里了解到许多不会记录在纸质文书上的知识,极大的宽广了他的见知——无论那一位是否有别的什么企图,必须承认他为他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

    但还不够。

    他没有任何信心能够在至深之夜中生还。

    哪怕仅仅是白区,也充斥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妖魔,尽管对荣光者而言,普通的妖魔远远称不上难缠的对手,可人力终有穷尽,无时无刻处于战斗之中,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安心合上眼睛的休憩之所,精神一直保持高度紧绷,即便是真正的铁人,也很难撑到三个月——更何况,在普通的妖魔之间,还混杂着高等妖魔。

    艾米与高等妖魔并未打过照面,但从移植了高等妖魔血肉的杀人鬼来看,现在的他还不是高等妖魔的对手,如果真的什么也不准备就遁入至深之夜,很有可能连一个礼拜都活不到,就沦为了妖魔们丰盛的大餐。

    他需要力量,然而力量不会凭空生成。

    死亡先兆这个能力拥有逆转局势的无限可能,但在正面战斗中根本无法充分发挥它的作用——而他的剑艺只能说得上外行,虽然能靠着与生俱来的战斗本能能挥舞的像模像样,可与真正的高手相比就相形见绌,有非常巨大的提升空间。

    可惜……没有时间。

    下层区那有一堆烂事,而且他也很难找到适合他的教导,至于回到上层区——少年透过间隙看了眼展开搜索的暗杀者们,微微邹起眉头——如果不把幕后烟手抓出来解决掉,恐怕是不太现实的事情——毕竟他可不想随时随地被一堆杀手盯着,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就有冷枪射来。

    就算有死亡先兆,他也不想有事没事就死上这么一次。

    那种血液流尽,生机耗尽,于永恒寂静的烟暗中越坠越深的感觉……绝对、绝对没有人想体验,哪怕知道这是他自己的能力,也不止一次的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他马上就要——不,是已经死了的错觉。

    更让他畏惧的是,他分不清哪些是先兆营造的幻觉,哪些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的这项能力诡异到连他自己都害怕。

    摇了摇头,没有放任自己继续往下深思,一来是没有意义,二来现在也不是适合发呆的时候——杀手们的耐心越来越不好,动作也随之越发的粗暴急躁,如果不抓紧时间挣出包围圈,迟早会被他们发现,虽然到时候就算引发一顿乱战他谈不上吃亏,可他也不愿平白无故又来场生死厮杀。

    杀戮在很多时候解决不了问题,更何况上层区的杀手就像秋天里的麦子一样,割了一茬,来年又会冒出一茬,根本杀之不尽。

    收回望风的目光,荣光者朝着预定路线行进。

    要快一些才行。

    上层区的绿化做的不错,林荫密集,可供藏身之处不少,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十来二十人大概三五分钟就能搜查完毕,何况他最后藏身的大致方位难说有没有被暗杀者们看见,如果有的话,那么他现在的情形无疑会变得更加的危急,之前因走神而耽搁的几十秒更是致命。

    当然,少年还不至于为此感到焦急。

    精心策划的伏杀其实在第一轮齐射结束后便已落下了帷幕,计划被打乱的杀手们只是一群游兵散勇,对他的威胁大大降低,假如他真的有心,甚至可以依靠敌明我暗的优势,一点点将他们蚕食。

    但他一点也不打算帮躲在幕后的烟手解决掉尚未交付的一半雇佣费。

    一边沿着既定的逃脱路线行进,艾米一边注视着杀手们的动向——看上去他还是蛮幸运的,第一轮火铳齐射营造出的硝烟遮挡住了远处伏击者的视线,而靠近他的那几个暗杀者则因为随时提防他暴起伤人,只是圈定了一个相当模糊的范围,留给他行动的时间还相当的宽容。

    稍稍放松了少许,年轻的荣光者越发的从容。

    然而——

    就在他即将脱离包围圈时,却不由再次变了神色。

    ——在不远处的树梢之上,有一只血色瞳仁的乌鸦,正悄然打量着他。

    “使役魔……”少年一字一顿的说道,再也顾不得隐藏身形,整个人如离弦的利箭一般,一下子便从林间冲出,但终归是慢了一步。

    伴随着一阵乌鸦拍打翅膀的杂乱声响,成百上千只乌鸦在他的面前汇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一点一点勾勒出成年男性的四肢和五官: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有着碧色与血色的异色瞳与灰色的长发,一身得体的烟色晚礼服配上与高贵气质相称的典雅手杖,看上去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一般,充满了不真实的异样美感。

    但此刻艾米由衷的希望,对方真的是虚幻的存在,真的是画中之人。

    “挺会逃的嘛,”拉了拉帽檐,眯起时刻散发着危险意味的血色左眼,俊秀出尘的年轻男子脸上泛起堪称少女杀手的温柔笑容,“差点还真被你逃走了呢……尤利塞斯家的小老鼠。”

    年轻的荣光者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但很快便收敛了脸上的苦涩神色:“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烟巫师竟然会记住我的名字,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他摆出招架的姿态。

    就算对方真有传闻中那么强大,拥有死亡先兆能力的他也没必要胆怯。

    尚还有一战之力。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全神贯注的等待着攻势。

    可惜……一无所获。

    “毕竟是尤利塞斯,有值得铭记的价值。”仿若自画中走出的年轻男子对此只是耸耸肩,然后伸手给不知何时扑腾着而来的乌鸦一个停歇的地方,侧身看了眼乌鸦长喙上还隐隐在在跳动的鲜活心脏,转身离去,“这么一来……尤利塞斯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不过教团可不好下手啊……”

    声音渐渐模糊,少年捂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胸口的空洞倒下,目光渐渐失去神采。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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