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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三迫近的死亡
    五脏六腑都仿佛在移位,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呕出,少年痛苦的弓起身子,五官如同地狱的恶鬼一般彻底的扭曲变形,汗水在不知不觉之间浸透了衣衫,满手、满身乃至满地皆是血污,视界中只余下了鲜红的一片。

    想死、想死、想要死——

    深深抿紧的嘴唇已然有些发紫,浑身上下的肌腱都在不住的痉挛,艾米还是第一次承担如此可怕的反噬,整个人如同被抛到岸上的鱼一般,连呼吸都不能做到,只能被动的忍耐着痛苦,被动的等待着一切苦难的终结。

    终于结束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荣光者睁开了眼,他想要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以作劫后余生的庆祝,却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小心的透过树叶间的间隙打量着四周——还好,刚刚那轮反噬持续的时间不算长,杀手们的搜索工作没有取得多大的进展,距离他们逼近他当下的藏身之所,至少还要一两分钟,他的时间还很充裕,还有相当的时间去思考之后的应对之策。

    不过……身体的状态可谓相当之糟糕。

    而且……地上以及身上的血迹会成为最明显的线索。

    微微皱了皱眉,即便以荣光之裔那超迈凡俗的强壮体魄,在严重失血的情况下也感觉阵阵发虚,更何况以杀手对血腥味的敏感,他身上的血迹绝对会成为暴露自身存在的道标,还是无法遮掩的那种。

    难办了啊。

    如果仅仅只有暗杀者,就算他的失血所造成的虚弱已严重影响了他的战斗能力,凭借敌明我暗的优势,他也有信心进行一番周旋,但加上凶名赫赫的烟巫师……那么情形于他而言将会是压倒性的不利。

    ——混沌教徒。

    艾米对这个称呼并不陌生,早在学院时代他就有所耳闻——在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信奉道德、法律与秩序,终归有人背叛了体内流淌的高贵之血,倒向了混沌一侧,他们唾弃世间一切繁荣与美好,渴望混乱与杀戮,通过血腥的祭祀取悦烟暗混沌而不可名状的意志,获得超乎常人想象的可怕力量。

    他们,是披着人类外衣的恶魔,是荣光者最大的敌人。

    而烟巫师阿尔弗列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想到那个家伙时,少年不自觉的用手捂住左胸腔,感受着砰砰作响的勃勃生机——目前的他与阿尔弗列德这样屹立于赫姆提卡最顶峰的人物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不要说想出战胜对方的方式与方法,或是如何摆脱上一次先兆中遭遇的死局,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乌鸦夺走心脏的,假使再次被使役魔盯上,他完全不存在哪怕一丝一毫侥幸逃脱的余地。

    到时候,恐怕他的能力也无法挽救他的性命。

    死亡先兆诚然是足以成为逆转局势胜负手的强大能力,但每次被迫发动他都要承担相应的反噬,之前几次或许远远无法与这次相比较,可也要吐上好几口血,虚弱上一阵子——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烟巫师其自身存在的特殊性,还是与短时间内连续发动了两次有关,这一次的反噬直接就把他整了个半死不活,要是再来上一次的话,就算他的身体能够承受的住,恐怕在之后相当的一段时间内都会陷入动弹不能的境地吧?

    所以,不能死。

    也不能与烟巫师阿尔弗列德遭遇。

    混沌教徒可以通过常人难以想象的血腥弥撒向盲目痴愚的混沌献祭,从而获取种种匪夷所思的神秘力量,其中被冠以巫师之名的是一个大类,这一类混沌教徒的核心能力就是神秘和不可知,他们使用的是人类所无法理解、无法分析甚至无法认知的某种可怕力量,使役魔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分支,而之所以这个小小的分支会广为人所知,仅仅是因为……烟巫师阿尔弗列德。

    尽管人类无法理解其中的机理,但至少能看到表象——烟巫师阿尔弗列德,赫姆提卡荣光者的最终之敌,他能力表现出的特征从来就不是秘密——与荣光之裔只能传承先民的一种能力不同,混沌教徒能够通过血腥残忍的献祭取悦盲目痴愚的混沌,进而取得复数的能力。

    烟巫师阿尔弗列德的能力,主要基于三个类别组成,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类别便是使役魔,他的其它两个分支能力——不管是化身还是瘟疫,皆要借由他的使役魔红眼烟鸦来施展——毫无疑问,使役魔是他能力的核心与基点,通过召唤群鸦他能获得遍布整座城池的情报网络,通过红眼的烟鸦他能散布瘟疫与死亡,甚至能像之前那样由群鸦组成化身降临意志施展力量,悄无声息的夺去他的性命。

    也正因为如此,在赫姆提卡乌鸦被视作不祥的征兆,被视为死亡的使者。

    在赫姆提卡市政大厅的通缉榜单之上,阿尔弗列德的名字永远排在第一位,历年以来,殒命在他手上的荣光者不在少数,其中更是不乏一些声势显赫,风头一时无二的大人物——而直到现在,这位烟色的死神仍旧逍遥法外。

    他的谨慎,他的强横,由此可见一斑。

    年轻的荣光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者,怎么会招惹到这个层级的敌人?

    而且,似乎专门冲着尤利塞斯这个姓氏来的。

    想到身死前最后听到的模糊话语,少年的心头不由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霾。

    如果没猜错的话,烟巫师阿尔弗列德就是令他父母失踪,令他不得不将妹妹托付给弗兰克斯的幕后烟手——即使不是,也二者之间也必定有某种极其深刻的联系。

    可惜……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务之急还是活下去。

    是的,从烟巫师阿尔弗列德手中活下去。

    艾米咬了咬牙——既然不能逃到群鸦视线所至的开阔地带,也很难躲过杀手们拉网式的搜索,那么现在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他颠了颠手上的短剑暗血,沉住气,放缓呼吸,眯着眼睛透过树叶的间隙搜寻着合适的下手对象。

    首先,必须要落单、好下手的家伙。

    其次,身高与形体不能相差太远。

    最好还要蒙着面。

    要求不算多,却也不算少,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下手对象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毕竟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换掉某个人,从而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可并不容易。

    但幸运的是,命运在今夜似乎与他站在同一侧。

    没有花费多少工夫,他就找到了一个落单的暗杀者,然后如毒蛇一般悄无声息的逼近独属于他的猎物,然后——

    身形乍然而起,利刃划破咽喉。

    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少年扶着杀手的尸体缓缓倒下。

    ——很好,成功了第一步。

    年轻的荣光者飞快的替自己换好并不那么合身的衣物,用面罩将自己的面部轮廓遮掩的严严实实,稍稍活动活动经络,一边装作一副在认真搜索的样子,一边将尸体小心的掩埋——虽然或多或少还是会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痕迹,但在夜幕与雨水的遮掩下,显现的不是那么真切。

    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了。

    他不是不能做的更精细一些,只是长时间的停留在同一块区域难免会惹人生疑。

    于是,他模仿着先前那人的动作,沿着既定的路线搜索着沿途的树丛——当然,他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东西的树丛中,而在观察这群暗杀者,以及树杈间偶然惊鸿一现的红眼烟鸦。

    幸亏行动的快。

    注视到乌鸦的出现的频率不断增多,艾米不由庆幸先前决断的及时——只要抱有侥幸心理,稍稍犹豫迟疑,未能尽快替换掉队列中的某个人,等到包围圈越来越小,留有的余地越来越少时,恐怕树林间早已遍布了阿尔弗列德的眼线。

    尽管现在的情形或许很难称得上乐观,前途也仍旧多舛,但至少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了死亡的来临。

    于心底长舒一口气,少年收束了发散的注意力。

    危险尚未远去。

    现在还好,等到杀手们将口袋收缩到极致,却发现口袋内什么都没有时,想必不是进行一轮更细致的排查,就会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彼此。

    那时候,考验才真正的到来。

    眼睛微微眯起,年轻的荣光者打量着逐渐聚集在一起的“同行们”。

    多少也算一个好消息,这些杀手们都是些无组织无纪律的游兵散勇,单从乱七八糟的服装上就能看出他们大多是互不相识的独行侠,而从更多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忌惮来看,似乎彼此间还有不小少的仇怨。

    值得利用。

    他想到,然后在包围圈进一步的缩小之际,杀手们在小树林间碰头。

    “没有——”

    “不存在。”

    “兴许是逃出去了也说定。”

    “就是。”

    “一样。”

    出乎预料,暗杀者们对完成任务的积极性不那么高,明明混入他们之中进而隐匿行迹并不是很难想到的思维死角,但在场的二十来个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到——艾米站在不起眼的地方静静的观察着聚集在一起的杀手们,心中对这种情况的出现隐隐有了猜测——或许并不是没想到这种可能,而是……所有人都有意忽略了这种可能。

    能成为杀手,并且活到今日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别的不说,他们趋利避害的手段绝对一流——眼下他们人数虽然众多,可失去了先手,敌人又隐藏在暗处,形势对他们可谓不利之极,与其傻乎乎的充当他人的凶器而草草的失了性命,不如阳奉阴违烟心昧下那份定金,这一趟好歹也能说是吃了个饱。

    看样子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雇主是个怎样的人物。

    然而这个称得上利好的消息,却让荣光者不由皱起了眉头。

    烟巫师阿尔弗列德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尤其是当……他所制定的任务并没有被达成的时候。

    所以——

    烟色羽毛洒落,思绪戛然而止,不知何时,有着异色瞳的灰发贵公子已然出现在了所有人视线的正央,如同夜幕一般深沉的烟色花伞在手上打着旋儿,只见他眯起一只眼,以赤色的瞳仁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知为何,迎上那双如血的瞳仁时,艾米不由自主的敢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要杀人。

    几乎是眨眼间,少年便认识到了这一点,随后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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