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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三逐渐崩坏的世界
    章四十一

    “火焰与雷霆——说得倒是挺好听。”然而金发碧眸的美少年对少女的说法嗤之以鼻,他明明处在相对弱势的一方,却丝毫不掩盖对教团的恶感,“其实不过是假借正义之名对弱者施以屠刀。”

    “如果你打算是激怒我,”教团的持剑者冷冷的看着他,目光中既没有愤慨,也没有杀机,冰冷的仿佛奥尔贝斯山巅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你成功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狄克丝毫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仿佛没看到女剑士那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眸光,“凡不净者,必施以雷霆与火焰——开什么玩笑,你根本不知道边缘地带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艾米找准机会介入争吵,不管他们的关系再如何恶劣,都将是他此行的同伴,他可不希望刚刚组建起来的团队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而产生不可弥合的裂痕——尤其是他们两人分别代表赫姆提卡城首屈一指的超级势力与下层区当之无愧的地头蛇,夹在中间他很难做人。

    “很特殊,可以说上层区的权贵们之所以不待见下层区的人,很大程度必须要归因于他们。”骰子屋的使徒叹了口气,“尤利塞斯,想必你对妖魔化并不陌生,人类在盲目痴愚的混沌面前脆弱的仿佛一戳就破的气泡,不要说直面混沌,单是无名者之雾的侵蚀就能够让人类变得恍若妖魔——而在下层区饱受迷雾侵蚀的边缘地带,妖魔化的家伙可谓是遍地都是。”

    “……”微不可查的,少女握剑的手有了那么少许的颤抖。

    “是因为他们毗邻迷雾区而出现了妖魔化,还是因为产生出现了妖魔化而被迫迁往边缘地带。”艾米挑了挑眉头,他对妖魔化并不陌生,不仅仅是因为以前曾在学院里学习过相关的知识,更在于他曾经拜访过的烟暗旅者伊格纳缇,他同样是一位饱受烟暗侵蚀的妖魔化患者。

    “两者都有。”金发碧眸的美少年眨了眨眼,“火种的秩序屏障不如许多人预想的那么牢固,加上生活所迫,贫困者不得不进食迷雾区那片被污染土地出产的粮食,所以妖魔化越来越普遍的出现在下层区——平均每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身上出现妖魔的特征,但只有特别严重、特别明显的才会被放逐到边缘地带。”

    “听上去很可怕。”荣光者点头。

    “我们所要去的矿工镇,就是隶属边缘地带的一个小镇。”狄克看了眼从之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持剑者,轻笑出声,“他们靠出卖自己的劳力与伊尔丹矿坑的管理者换取必要的生活物资,在边缘地带还能算得上是生活优渥、不过,几乎他们的所有人,身上都有妖魔化的痕迹——怎样,教团的小姐,你打算将他们——包括毫无战斗能力的老人与孩子全部砍杀了吗?”

    “……”米娅沉默。

    这个问题,对一个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女孩来说,实在有些过于苛刻。

    “所以——不要光说些漂亮话呀,教团的小姐姐。”眼看在言语中占到了上风,骰子屋的美少年又开始得意起来,“比起外面的世界,修女小姐果然还是待在教堂里当花瓶比较合适。”

    “必要的话,”教团的持剑者淡漠的扫了他一眼,“先从你开始。”

    “单纯依靠暴力的话可不能解决问题哟,这个世界从根子上坏掉喽。”对少女的威胁恍若未闻,少年以玩世不恭的口吻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语,“尽管很多人不愿意承认,但离开了妖魔化的人类,离开了这些好用的劳动力,赫姆提卡维系了千年的秩序,不过是空中楼阁。”

    顿了顿后,他又说道:“在迷雾区沦陷后,人类的矿藏几乎全部陷入无法开采的境地,下层区的农田更无法养活如此多的人口——于是,当权者们就将视线转向了那些家园沦丧,身体遭受烟暗侵蚀的可怜人,利用人类对异类本能的敌视,将他们驱使至迷雾区中从事最苦最累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劳作,通过压榨他们,压榨这群不受法律保护,不享受基本人权的苦力,来维持城市的繁荣与稳定。”

    “人渣。”女剑士齿缝间吐出一个词。

    “你又错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女小姐姐。”狄克再一次的笑了起来,“从统治者的角度,赫姆提卡的荣光者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让绝大多数的人能够安居乐业——为此,牺牲少部分,牺牲少部分在你们教团看来属于需要净化的不净者,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

    “所以,”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错的不是他们,而是世界。”

    是的,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离经叛道,但骰子屋的狄克的话语确实说到了荣光者的心坎上——对从血统上来说,天然是统治阶层中一员的艾米来说,他对赫姆提卡面临的严峻形势了解一点不比其他人少,或许还会更多——自打永夜长城沦陷以来,无论城市中的人类如何努力,如何挣扎,世界都一点一点的沾染上了绝望的色彩。

    人类赖以生存的火种,强度每况日下,秩序的疆域也在混沌的侵蚀之下不断缩水,这一千年以来不是没有强力人物登台,也不是没有勇敢者出世,但在茫茫然不见终止的至深之夜中,都没有泛起哪怕一丁点的水花,人类只能如同被暴风雨抛在岸上的鱼一般,一点点的丧失生机与活力,一点点的走向死亡。

    宛若命运。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那么这个神一定对人类充满了恶意。

    荣光者不禁这样想到,恍惚之间似乎回想到了什么,但仔细寻思,却又什么都没有——这种仿佛打捞水中之月的空幻虚无感他早已习惯,在摇了摇头清空杂思后,他将注意力重新投诸于他的两名临时伙伴上。

    看上去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

    当然,只是相对而已,即便是现在,艾米也毫不怀疑,如果没有任务束缚,眼前的持剑者一定会一剑砍了这位骰子屋的使徒——但既然言语上站不住脚,且有暂时有共同的目的,三人的合作自然还可以继续下去,只是亲密无间就别想了,能够各自为战,不相互扯后腿就谢天谢地。

    “我说,”荣光者不打算放任这个小团体出现无法弥补的裂痕,他打算为两人的争端划上一个暂时的句号,“口舌之争到此为止吧,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口水上可不是明智之选。”

    “如果这位小姐姐能保证不冲动行事,在执行任务期间不随意对人出手的话。”金发碧眸的美少年摊了摊手,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没意见。”

    “这可不像骰子屋的风格,”艾米挑了挑眉头,他可不认为这家伙会单纯出于同情或是怜悯,为那群妖魔化的镇民说话,“怎么突然改性子了?”

    “我们一向乐于助人。”骰子屋的少年腼腆一笑,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小狐狸,“伊尔丹矿区的开采,我们有股份——如果任由这位小姐鲁莽行事,我们的资金流会出现不小的麻烦。”

    “你们的手伸的还真长。”对此,年轻的荣光者只是稍稍感叹一番,随后便将视线挪至了教团的持剑者身上,“米娅,刚刚狄克说的你应该听到了,希望在这次行动中,我们所有人都能相互体谅。”

    “没问题。”少女低垂着眼睑。

    “既然如此的话,我也没有意见。”金发碧眸的美少年浅浅的笑了笑,重新迈开脚下的步伐,但才刚刚走了几步,又再一次的停下,回过头来,注视着落在他身后依旧没有迈开步子的少年,“怎么了,尤利塞斯?”

    “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吗?”艾米皱起眉头,漆烟的眸光停驻在斜后方那有若实质的灰白之雾上,“刚刚有人在觊觎着我们,就在那片迷雾之中。”

    即便只是稍纵即逝,但那阴冷的杀机,却绝无半分虚假——那是他以多次死亡为代价,从挥舞镰刀的吝惜之神处唤醒的本能。

    “你也太敏感了吧,”狄克耸耸肩,“入夜以后的雾色浓郁到几乎化不开,就算是身处十几步外,相逢不相识也再正常不过——或许是意外也说不定,至少,我没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存在。”

    持剑的少女同样摇头。

    “希望,是我想多了。”虽然这么说着,但荣光者可不会简单的认为这是错觉,只是隐藏在迷雾中的那个神秘来客,似乎意识到了先前所犯下的错误,凛冽刺骨的杀意突兀的消弭于雾色之中,即便他有心查探,短时间也难以取得成效,“好了,不管那么多了,如果真的是我们的敌人的话,我们迟早会再遇上。”

    说完,艾米迈开步子。

    尽管没有明言,可对隐匿在雾色中的敌人,他并不是真如他表现的那般一无所知。在下层区他树敌不多,除了为巨人保罗而来的阴影之王面具和曾经在他身上失过手的雾夜杀人鬼,他不认为还有其它人能同时瞒过他们三人的感知。

    所以——

    会是你么?

    他脑海中掠过那张似笑非笑的诡异假面,不由攥紧了手中的剑。

    ——期待,与你的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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