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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九身后蠕动的阴影
    差距。

    尽管在与米娅对战时就有所察觉,但当荣光者真正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他才意识到他与教团的持剑者在战斗技艺上到底存在多大的差距。

    毫不夸张的说,如隔天渊。

    尽管米娅挥舞着看上去比她还要大上几分的银白十字大剑,但她杀戮的步伐却并未有丝毫的停滞,数以百计的地底怪物前赴后继的从矿道各个角落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眸光几乎将整个地下世界映照的敞亮——然而在战斗中占据主动权的却从来不是它们,而是身材娇小体态婀娜的持剑者。

    如同独角戏一般,告死的天使在群魔之间翩翩起舞,银白的剑光如雪如瀑又如从天间劈落的一道闪电,哪怕视线之内尽是令人震悚的猩红之眸,可在这片洒落的皎洁之光下,迎接它们的只有最为纯粹的死亡。

    即便只是远远的看着,艾米也能感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少女挥剑的动作是那么的潇洒,少女脚下的步伐是那么的平缓,少女手上的力道是那么的匀称,整体战斗的节奏是那么流畅,行云流水的动作再加上优雅从容的剑技,她超然于整个战场之上,单是举手投足间的顾盼就有一种说不来的气魄,更别说随时随地在她身边肆意绽放的猩红之花——

    这时的米娅无疑是极美的。

    但少年却没有心思欣赏,他只是注视着在矿道的前方开辟着道路的持剑者,不自觉的摩挲着反手握住的短剑暗血。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还能这么轻松惬意吗?

    他眯起了眼,心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答案。

    烟暗公会培育的地底怪物很强,但那只是相对一般人的强,人类常识之内的强,不要说荣光者或是持剑者,就连下层区的巡逻队都能在一对一的情境下解决掉这看似可怕实则笨拙的怪物——只是……当它们形成了一定的数量,几十只、上百只怪物汇聚到了一块儿,所产生的压力将会截然不同。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ba、ba——不,是前前、后后,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身形巨大、面目可憎的食人怪物,如潮水一般不存在死角的从四面八方不畏死亡、前赴后继的蜂拥而来,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的喘息之机,后背也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地方,到处都是危险,随时可能丧命,是真真正正的战场,更是真真正正的修罗场,内心有哪怕分毫的动摇,动作有哪怕分毫的迟滞,等待她的都将是必将到来的死亡。

    换做是他的话,办不到。

    尽管与生俱来对战斗有着超越凡人想象的直觉,身体的本能对杀戮也丝毫不陌生,但此身毕竟只在学院中修习过最基础的剑艺,不仅缺乏系统的教导,也缺乏相应的经验与技巧,如果只是完全依靠身体本能那电光火石间下意识的反应,那么他只能艰难的应对怪物朝他发起的每一次攻势,在手忙脚乱之际,胜负生死的天平会慢慢的向他所不希望看到的那个方向倾斜。

    会死——会被杀。

    假使没有死亡先兆的话,等待他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反观教团的持剑者,在数以百计的怪物之间,她不说如鱼得水,至少也是游刃有余,脚下的步伐永远是那么稳健,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么的从容,手上的银白大剑永远是那么的干净利索,杀戮的效率到现在不仅没有丝毫的降低,反而隐隐还在攀升,与之相对的是……怪物的数量开始一点一点的降低。

    直至——

    最后一滴血液自霜白的剑锋上滴落。

    世界恢复了清静。

    “接下来怎么走。”高强度的战斗没有在少女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胸口也没有哪怕一点起伏,一身灰白的长袍依旧是那么的洁净,根本看不出她在刚刚才结束了一场屠戮,“敌人已肃清。”

    “直接向前就好。”骰子屋的美少年一脸笑眯眯的说道,对脚下那累累的尸骸视而不见,“这群怪物是烟暗公会调配妖魔的副产品,被遗弃在这里充当守卫,找准了它们就说明找准了方向。”

    “向导呢?”持剑者挑了挑眉。

    “只是伊尔丹矿坑的向导而已。”狄克摊了摊手,“别指望一个普通的矿工能通过被妖魔看守的通道,他对这里面也一无所知,没必要将无关的人拖入我们的战斗中。”

    “纠正,”米娅猛一挥剑,殷红的鲜血甩了一地,“我的战斗。”

    “嘛,”金发碧眸的少年腼着脸说,“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尤利塞斯,”持剑者将目光移向从一开始就不置一言的荣光者身上,相比较于骰子屋这个来临不明的家伙,她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还算知根知底的少年,当然——也只是相对而言,“前面有三条岔路。”

    “三条岔路……”稍稍慢了一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艾米才反应过来,看向身侧的使徒,“狄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很遗憾,并没有。”来自骰子屋的美少年不由摇了摇头,“骰子屋离全知全能还有相当的距离,我们也有力所不及的地方,比如……这里。”

    他顿了顿后解释道:“烟暗公会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相比较之下,骰子屋才是小组织,这一趟出来我可是冒了相当的风险,如果失败了的话,那么可能不止是我,就连我们骰子屋都会被从赫姆提卡抹去。”

    “哦……是这样吗?”年轻的荣光者摸了摸下巴,对于狄克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或许在战力上骰子屋和烟暗公会这样的大组织会存在一定差距,但论地位来说,曾经为皇帝米开朗基罗走上巅峰提供过资助的骰子屋,可一点不比其他组织差,在赫姆提卡的下层区绝对是任何人都不容小觑的庞然大物。

    “喂,不要这么敷衍好不好。”金发碧眸的少年脸上浮现出苦涩的笑容,“我可没有骗人,我们骰子屋在下层区虽然不是什么小组织,但与烟暗公会这等庞然大物可没法相比,要知道皇帝米开朗基罗、迷途者之家与烟暗公会这三个势力共同被称作‘三柱基石’,它们是下层区秩序的构筑者与统治者。”

    “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艾米眯起眼,尽管对狄克所透漏出的情报还是将信将疑,但并不妨碍他借此整合现有的情报,“下层区之所以会乱起来,是因为这三家势力的平衡被打破了吗?”

    “嘛……我可什么都没说。”

    骰子屋的使徒偏开视线,抬头望天。

    “如果只能随便选一条。”见对方有结束话题的意思,荣光者没有继续,他对狄克的信任本就相当有限,而一路上发现了对方越来越多的诡异之处后,这本就有限的信任已变得更加的稀薄,“那就选中间这条吧……至少从痕迹上来看,应该是三条里面年限最久的一条。”

    “没意见。”

    持剑者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示,径直没入烟暗之中。

    “做标识还有记号的事麻烦你了。”

    对矿区矿道的复杂性艾米并非一无所知,但到底不是专业人士,他也只能将这项工作交给他越来越不信任的骰子屋使徒,随后跟上先行一步的少女——他可不打算把所有的怪物都让给教团的持剑者,如果可以的话,他打算借这些怪物之手,好好的磨砺自己的剑技——退一步来说,就算没这个机会,也可以近距离的观摩学习一番。

    他渴望变强。

    ——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金发碧眸的美少年似是对荣光者的疑心一无所知,以相当爽朗的笑容朝他挥了挥手,“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工作,你们先过去扫清路上的障碍吧,我这边不用担心,好歹我也是骰子屋的使徒,零散的几只怪物还伤不到我。”

    直到目送两人的身影隐没在烟暗中,他脸上爽朗的笑容才渐渐敛去。

    “至少有七八十只吧。”视线在尸骸累累的地面上扫了一圈,金发碧眸的美少年微微眯起眼,“这种烈度的战斗再来个两三次就会惊动烟暗公会吧,这样一来,也不枉我把他们往这条路上带了。”

    没错,他是刻意的。

    无论是带路,还是地底怪物是烟暗公会的守卫的消息,都是故意的。

    尽管这条路的确是通往烟暗公会的正确道路,尽管地底怪物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充当着烟暗公会的守卫,但实际上荣光者与持剑者所踏上的这条道路,是很久以前就被废弃的通道——废弃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这些怪物早已将这片区域当做了自己的巢穴,即便是烟暗公会自己……也无法通行!

    毕竟。

    下层区最大的怪物,烟暗公会最大的王牌——

    被冠以烟暗地母之称的恐怖妖魔,就栖居在这里。

    如果不借荣光者与持剑者这两个免费打手的手将它清剿,单靠他一个人去对付这种庞然大物,还真有几分棘手。

    没办法,谁让他和这种无知性的怪物相性实在太差,而雇主又提出了必须将烟暗公会予以肃清这种任性要求,要不是还期待着他能在下层区大闹一番,他才不会接下这份麻烦的差事。

    这般想着,手上的小刀转了个花儿,随后对准岩壁轻哈一口气——一个不大不小的叉就这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看到这个记号,你应该知道要给雇主指哪条路了吧,”狄克轻轻叹了口气,收好小刀,转身没入最中间的矿道之中,稍稍晚了一会儿,烟暗中才传出一个名字,“怀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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