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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十四潘多拉之名(第四更)
    时间仿佛陷入静止。

    在上一刻还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道锐利的目光在短暂的交错后汇至一处,而后……第三个声音响起。

    “突然就对淑女下手,还真是不绅士的行为。”在荣光者与烟巫师的注视下,如同破旧洋娃娃一般被抛弃在地的女孩幽幽开口,若无其事的从血泊中站起,施施然的提裙打了个转,“不过,您是否弄错了一件事情呢?高尔斯沃西先生,所谓的潘多拉从来就不是单纯的人类,而是神话中平息神与人争端的祭品,真真正正的活祭品——试想,在先民遗留下的神话传说中,人们总是习惯性感叹神明的卑劣,与哀叹人类必将面临的可怖命运,可又有谁会同情潘多拉,同情一个工具,同情一个被献上的祭品?”

    祭品……

    是献给谁的?

    一种油然而生的不安感令荣光者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没有选择趁女孩说话的时候发动突袭,因为这毫无意义——人被杀就会死,此即为天理,但假如并不是人,而是假借人类外形的非人之物?凭他手中的剑真的能杀死它吗?杀死一个容器,杀死一个祭品,然后召唤更大的恐怖的降临?

    烟暗众卿所持有的权能与先民所遗留的神话传说息息相关,名为潘多拉的女孩只是一个容器,将诸如战争、疾病、死亡等灾厄的概念储存起来的盒子,想要赋予它们现世的形体,必须支付相应的代价,达成令它们显现的条件,而现在看来骑士团的情报并不完整,除了常规召唤以外,还有特殊召唤的手段。

    比如,将潘多拉杀死——这一行为将被视作将容器作为祭品献上。

    然后……会召唤出什么?

    “傲慢,是人类的原罪。”染血的衣裙与沾染灰尘的童稚脸孔令她拥有一种超越性别的别样魅力,完美的姿容与狼狈的姿态杂糅在一起,更令人会理所当然的生出一种将她压在身下的征服欲与破坏欲,“荣光者的傲慢,更是大罪——请坦率的面对自己的罪恶吧,杜克·高尔斯沃西。”

    伴随着话音的落下,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降临了。

    “傲慢,使人视而不见。”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低语,视界在第一时间被夺走了。

    “傲慢,使人充耳不闻。”

    紧随其后的是听力——声音,从世界中消失了。

    “傲慢,终将招致疯狂。”

    有若邪神的低语,深入灵魂的呢喃令他无法自抑的狂躁起来。

    不、不能这样!

    感受到自身不受控制的攻击性,赫姆提卡的城主大人立刻做出决断。

    强化。

    他发动了自己的能力,荣光之血则回应了他的期待。

    于是,精神特性强化。

    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荣光者再次发动自己的能力,伴随着一阵虚弱与眩晕,听力被夺还了,然后视界再一次的回归。

    然而入目的却是铺天盖地的烟鸦。

    这是群鸦的盛宴——意识到这一点后,不带任何犹豫,赫姆提卡的城主大人再次发动了能力,如同即将爆发的蛮牛一般重重的吐出一口浑浊的白气,双手握住那把不可视之剑,然后……空挥!

    “嘭!”

    伴随着如同雷鸣般震撼人心的巨响,街道上成片成片商铺的玻璃齐齐被震碎,声势浩大的气浪排空,被群鸦羽翼所遮蔽的天空瞬间显现——并且这还不是结束,在隐约可见的朝阳前若隐若现的云霞被干净利落的一分为二,远远的看上去就仿佛整个天幕被无形的剑气所截断,久久没有弥合。

    阿尔弗列德自然没有心思去观察天际的异象,当杜克·高尔斯沃西挥剑之际,他就意识到了不好,匆忙控制着群鸦转向,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明明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次空挥,但排开的气浪却在周遭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暴,他的使役魔在狂乱的气流中如溺水之人一般徒劳的扑腾着翅膀,然后无可避免的坠落在地。

    糟糕——

    攻守之势转瞬间达成逆转,想也不想,烟巫师开启了化身。

    但预料中的斩击并没有到来,待到周围弥漫的沙尘开始消散,如同画中走出之人一般俊美的阿尔弗列德用他那双异色瞳小心的打量着四周,然后瞳仁骤然收缩,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杜克的目标不是他,从来不是他,而是潘多拉。

    再一次的,荣光者将他忽视,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对如同洋娃娃般精致不似人间之物的女孩实施了斩首策略。

    嗯,斩首,字面上的意思。

    当烟巫师将注意力从自身向周遭扩展之际,女孩的头颅已然落地,如同皮球一般在劫后余生的破败街道上调皮的滚动。

    “你这家伙!”

    愤怒与屈辱同时爆发,烟暗众卿的脸上第一次变了神色。

    “我有点好奇,”荣光者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可视之刃接连挥动,就在这眨眼的功夫,曾经属于女孩的身体,就被分成了至少几十块碎肉,“当同一个祭品被第二次献上会发生什么?”

    他的脸上勾勒出一个稍显狰狞的笑容,殷红的鲜血从他的眼眶淌落,曾经漂亮的烟眼睛现如今被浓稠的血液遮蔽,远远的看上去就像开了两个血洞,配合上他冷漠无情的腔调,足够令小儿止啼。

    似乎一时也为之震慑,在上一刻还歇斯底里的烟巫师,忽然在空中止住身形。

    当然——

    表象与实质相去甚远,阿尔弗列德止步的原因根本不在于荣光者身上的惨象,更与所谓的气势无关,只是他想起出了自己的身份,想清楚了利害:使役魔、疫病、化身,三大权柄的结合塑造了他死亡散播者的赫赫威名,但与此同时,也局限了他正面战斗的能力。

    使役魔让他能够对赤眼烟鸦如指臂使,疫病让他能够大范围的散布死亡的种子,而化身则可以令他能够将使役魔转换为与本体无二的化身,三大权柄相互勾连,令他拥有瞬息千里的行动力、令人畏惧的不死身,以及与神话传说中身披烟衣手执镰刀的死神相若的收割能力。

    但唯独欠缺了正面战斗所需要的决定性力量。

    与杜克·高尔斯沃西这种人形怪物硬碰硬,实在是太过无脑。

    现如今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等待潘多拉的复苏——他可不相信,位列九卿之位的最上级强者,会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去,死在一座边境小城之中。

    这不现实。

    能够位列九卿之席的都是实打实的怪物,都是能够与天选者扳腕子终极战力。

    千年公、恶魔公、穿刺公三位大公尽管是教派名义上的最高领导人,但在教派成立以来的漫长的历史中,他们活跃的时间屈指可数,在绝大多数时代,哪怕对烟暗众卿来说,他们的存在比起现实都更接近传说,掌握教派大权的是高高在上的九卿——而眼前这位被冠以潘多拉之名,始终以年幼少女姿态显现于世的女孩,在九卿之中拥有第二序列,能够拥有凌驾于她之上的,仅有那位连名字都没流传下来,相传遭到三位大公联手封印的神秘存在。

    换而言之,在三位大公隐没的时代,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最强。

    所以……不要将自己看的太重要。

    烟巫师自然而然的找到了置身事外的借口,杜克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料,尽管依靠化身的便特性利不是不能周旋一二,但那无异于在钢丝上舞蹈,随时可能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而丢掉性命,算起来怎么也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于是,群鸦再次覆盖天空,然后四散而去。

    “无趣。”

    赫姆提卡的城主大人对他的想法洞若观火,但却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尽管他与阿尔弗列德的战斗呈现一面倒的碾压态势,然而想要真正杀死这个如蛇一般狡猾谨慎的家伙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别说……同时保持多重强化的他,身体的负荷已经超过了危险的临界值,继续下去不仅很难将战果扩大,反而可能会暴露自身的虚弱本质。

    与其将自己拖入一场胜算渺茫的持久战,不如携裹着刚刚的胜势,将烟巫师逼离战场——没错,战场。

    他和潘多拉的战斗仍未结束。

    不……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他回身,望向女孩那只剩下残渣的尸身。

    毫无疑问,他犯了错。

    无可弥补的大错。

    ——他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潘多拉在看似真实的话语中掺入了部分谎言,与这个充满了恶意的名字一般,女孩的本质无疑是不祥的,但她不是活祭品,而是封印,而是容器,与先民流传的神话相对应,她本身就是灾祸的容器,就是潘多拉盒子——而打开的钥匙不是其它,正是……死亡本身。

    第一次死亡,唤醒的是“傲慢”。

    第二次死亡,身体被彻底搅碎,容器的破损程度越发的严重,从中逸出的灾祸自然不会只有一个,只是缺乏物质载体的它们,根本无法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涉,因此,象征着灾厄的数十道光团在街道上晃悠一圈后,回归了女孩的血肉残渣——但这并非回归了封印,回归了容器。

    而是找到了最能完美发挥它们能力的物质载体。

    潘多拉。

    在血肉的蠕动中,女孩鲜嫩可口的**再次显现。

    然而这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名为潘多拉的女孩,而是……真真正正的怪物。

    漆烟的眸子睁开,“暴怒”的火焰熊熊燃起。

    混沌教派最强的生体兵器——

    潘多拉,容纳世间一切之恶的绝对恶于此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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