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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十再续前缘I
    关于情报商人的身份,荣光者心底还有很多疑问,无论是他为谁效力,还是他出现在这里,并被杀人鬼追杀的原因,都有很多值得深入挖掘的东西,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因为——

    在战斗中说闲话,实在是一件蠢得不能再蠢的事情。

    少年看着如同幽灵一般浮现于迷雾中银发烟瞳的男人,视线在他脸上那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假面上微微停驻,眼睛再次眯起。

    “好久不见。”

    他说,招架住了迎面而来的挥击。

    “铿——”

    金铁交加之声长鸣,荣光者在满脸的不可思议之中,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倒飞出去,一连飞出了数米都没有停歇的趋势。

    但最终数字却在五这个位置戛然而止——几乎不受任何作用力,也相当的违背惯性,杀人鬼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体的上方,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余地,如同月光般皎洁的刀光照亮长夜,将世界浸染成一片鲜红。

    他死了。

    理所当然的,只是发生在死亡先兆中的幻觉。

    “还真是压倒性的强大。”

    在清醒过来后,回忆着刚刚经历的那段未来,艾米·尤利塞斯由衷的感叹道——不管是力量、速度还是诡谲的能力,曾经夺取过他的生命,在下层区被冠以“雾夜”之名的杀人鬼,与最初遭遇那次相比都有了飞跃式的提高,他甚至毫不怀疑,即便是地下世界遭遇的那一只徒有其表的高等妖魔,对上现在的杀人鬼的话,都将面临一场单方面的蹂躏,单方面的屠杀。

    好在……对于杀人鬼所展现的能力,他并不陌生。

    尽管不知道这家伙与伊尔丹矿坑中遭遇的那只杀人鬼有什么联系,但就能力的表现来说,二者可以说如出一辙,也就是说……他的强大同样存在致命的弱点。

    荣光者还记得,在地下世界所遭遇的那只杀人鬼一开始营造出的压迫力有多么惊人,也清楚的知道当那层扰人视线的迷雾被驱散后,它表现的是多么的虚弱。

    所以,打败他的方法,一开始就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眯起眼,注视着前方越来越浓郁的雾气。

    “米娅,”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如指掌的少年打破了先前自己营造的沉寂,向持剑的少女下达了命令,“增压。”

    教团的持剑者没有回话,她以行动给出了答复。

    银白的十字大剑出鞘,伤痕累累的剑身映照着初生的朝阳,将少女姣好的姿容与端庄肃穆的神色衬托的越发神圣。

    ——增压。

    ——增压、增压、增压。

    不过在三个呼吸之后,指引胜利之风已萦绕于剑上。

    “接下来,”注视着面前饱含恶意且有若实质的乳白色雾气,荣光者发出了第二条指令,“驱散它。”

    于是,米娅挥剑——

    而后世界一分为二。

    大气在震动,大气在轰鸣,肆无忌惮的暴虐之风呼啸着前行,在巨大的风吼声中,道路两旁商铺的玻璃门窗齐齐震碎,青石铺就的大地被整个卷起、撕裂,如君王巡视四野,又如上古之神重现于世,白浊的雾气被简单粗暴的排开,视界之内只有满目狼藉的大地,以及……如礁石一般屹立的假面杀人鬼。

    “雾夜。”

    荣光者低声念出他的名字。

    “真是漂亮的一击,”显现于支离破碎的街道之上的杀人鬼以居高临下的口吻称赞道,然后抬起了头,假面下漆烟的瞳仁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是单纯的看着阻碍在他面前的两人,“或许能有一场不错的热身运动。”

    “高等妖魔。”

    来自教团的持剑者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猎犬的鼻子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杀人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过,也到此为止了——你们的命运。”

    没有继续无聊的对话,也没有任何的先兆,战斗就这么爆发了。

    首先动手的人不是艾米·尤利塞斯,不是曾经拥有杰克之名的杀人鬼,也不可能是对上层区充满渴望的年轻医生,更不是将迷雾破碎的持剑者,而是……在场上的“第五人”,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忽略的“第五人”。

    威利,或者说曾以威利之名向荣光者贩卖情报的威尔逊。

    持剑者掀起的风暴确实声势浩大,也确实非人力所能阻挡,但这位迷途者之家的实力者可不是普通人,只是被少许余**及的他,还不至于丧失战斗能力。

    于是,在舔抵着伤口的同时,他一直在寻觅着机会。

    而现在——

    机会近在眼前。

    毫不犹豫的,他发动了他的能力,然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以精钢打造的细刺剑迎着秋日洒落的曦光,带着决绝的气势——

    斩落。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了百年前肆虐下层区最初也是最终的杀人鬼假面下,泛紫的嘴唇在黎明前的烟暗中隐隐勾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紧接着,腰际的弯刀夺鞘而出,冰冷的闪光直接粉碎了他的剑势,无可匹敌的怪力直接他打个踉跄,还没等他站稳脚步,曾经令荣光者丧失了先手优势的第二把弯刀已然出鞘,直取他的性命。

    胜负生死就在这一瞬间。

    情报商人没有太过惊讶,在与荣光者遭遇前他被眼前这家伙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整整撵了一路,对双方在身体素质上存在的巨大差距心知肚明,他从没自大到认为这是他独自一人也能面对的敌人。

    所以——

    轮到你了,艾米·尤利塞斯。

    尽管两人勉强称得上熟识,可彼此间与其说存在交情,不如说一直在逢场作戏,荣光者对这位别有用心的情报商人抱有的警惕心一点不比对骰子屋低,只是……现在可不是算账的时候,在共同的强敌面前,双方可没有内讧的余地。

    于是,一如威尔逊的所料。

    少年出手了。

    烟色的风衣随风激荡,短剑暗血如同一道红烟色的闪电划破天幕。

    死——

    漆烟的瞳仁毫无疑问在述说这一事实,荣光者没有选择替情报商人挡下那致命的一刀,反倒是趁着杀人鬼无力逆转刀势的瞬间,朝着他的胸口挥出了一击。

    大气震爆,稍稍晚了片刻,斩开空气的爆鸣才在三人交织的狭小天地引爆。

    而这时……依然站着的还有两人。

    艾米·尤利塞斯,以及一身狼狈的威尔逊。

    “——”

    “!”

    来不及惊讶,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瞪大眼睛的两人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然后滚成了一团。

    而直到这时,杀人鬼的身影才再一次显现,与之相对的,是那纯白的闪光。

    会死、会被杀!

    死亡来临的战栗感令两人不约而同的分别向两侧散去,但还没等他们分开,绝命的刀光已然落下。

    “——铿。”

    金铁之声长鸣,银白的十字大剑插入了战局。

    杀人鬼的嘴角微微抿起,对持剑者的出现丝毫没有感到意外,他所做的只是简单直接的一个踏步。

    “咚!”

    如同冬日里凭空一个惊雷落下,巨大的声响如波纹一般四散开去,巨大的蜘蛛网眨眼遍布脚下的大地,随后——

    青色的石块完全违背重力的抛飞而起。

    没有丝毫抵抗的余地,少女面色猛地一白,张嘴就吐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然后踉踉跄跄、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十几步才站稳脚下的步子。

    如果在这时候追击的话,只需一刀,这位来自教团的持剑者就会长眠于此。

    但这一刀最终没有斩出。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只因隐藏于攻势之下的獠牙终于显露峥嵘。

    大气被破开,呼啸的神风发动了必杀的一击——

    近了,近了,更近了!

    杀人鬼避无可避,逃无可逃,挡无可挡!

    胜负已定。

    然而心底才刚刚松一口气的威尔逊,神情却在下一刻开始紧绷,不为其他,只因为眼前这家伙……竟然在笑?

    难道?

    心底泛起一个不好的预想,然后……预想成为了事实。

    杀人鬼的身影消失了,如同不可捉摸的迷雾一般,消失了……

    怎么可能!

    还来不及惊讶,精心准备的必杀一击已近在眼前。

    躲不掉、避不开、挡不住——

    形势于这一刻再度完成逆转。

    自食恶果。

    曾经的情报商人想到,然后在生死轮转的刹那间伸出了手。

    随后,风暴止息。

    如同一场幻梦,足以令杀人鬼退却的神风就此归于虚无。

    不、并非归于虚无。

    与威尔逊相距不远的荣光者是这场“奇迹”近距离的亲历者,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以窥见“奇迹”背后的真相——所谓的神风,其本质根本就不是纯粹的自然风,而是某种异质的、如同血肉一般扭曲的“活物”。

    而就在刚刚,那团血肉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般争先恐后的涌入了情报商人的身体,然后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的失去了痕迹。

    所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什么改变已经发生了。

    一定——

    少年眯起了眼睛,然后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噗通。”

    并不大的声音,却足够令人胆战心惊,因为……这象征着某种位格高于人类的东西正在从沉睡中复苏。

    “噗通。”

    心跳声渐渐强健有力,无形的领域向四周扩张,造成这一切的杀人鬼于不远处显现出身形,饶有兴趣的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意外之喜。”

    他说,没有任何的行动。

    “噗通。”

    伴随着一声如同春雷一般的轰然巨响,一双血色的瞳仁赫然睁开,曾经的情报商人注视着不远处的高等妖魔,无形无质的领域扩张到了极限,皮肤以及皮肤之下的血管显露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青蓝色。

    “高等妖魔。”一旁的持剑者微微皱起了眉头。

    与之相对的,却是打从一开始就以碾压一般的攻势制霸全场的杀人鬼,他如同夜幕一般漆烟深邃的瞳仁中罕见泛起不受控制的激烈情感:“没想到会在这里与同类相逢,真让人意外。”

    “一点也不让人意外,”威尔逊说道,赤红的双眸中属于人类的情感大多已极其淡薄,但唯有一种情感不在其列,那便是憎恶,“我一定会杀死你——”

    他或者是它,微不可查的顿了顿,随后说道:

    “以吾父之名。”

    低沉平缓却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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