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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铁妙手
    大嫂跟卓然相互看了一眼,大嫂对那妇人说:“你先前被雨水整个淋湿了,我给你换了衣服,我发现你身上有很多伤痕,新的旧的都有,还有烧伤,这些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要这样?”

    大伯母并不知道这件事,第一次听说,不由吃了一惊,瞧这大嫂,关切同情的望向那妇人。妇人却还是微微摇头说道:“那是我男人打的,不过他已经死了。病死的,死了好些年了。家里穷,我出来逃荒,又没本事挣钱,所以饿昏过去了。”

    卓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家是哪的?家里有什么人?”

    妇人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我姓曹,是湖州人氏。去年我们那发大水,农田都被淹了,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出来讨生活的。我家里其他人都被水冲走了,不知道死活。我刚好不在家,跑到了山坡上才捡回来一条命。”

    “水退了之后,村子整个都没了,我守了半个月,一个亲人都没回来,我知道他们可能死了。家里的东西全都被水冲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地里的粮食也全都没了。”

    “这半个月,我是乞讨着活下来的,我觉得也能活,所以就离开了。但是我不愿意乞讨着活下去,我有手有脚,所以我就想到京城来找个差事,能够养活自己。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京城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可以随便找个事做。特别是我们女人,又没有力气,又没有本事,人老珠黄,也没法嫁人。多亏你们救了我,不然我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卓然心想,可不是已经死了吗,只是死而复生,也算你命大了。

    大伯母宽慰道:“别太担心,等你把身体养好了再说,你要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投靠的,我们给你些盘缠,送你去投亲吧。”

    曹氏感激的点点头,对大伯母说道:“大婶子,你若是能把我留下来,给我口饭吃,我做牛做马都愿意。我在老家是种地的,什么活都会,什么苦都能吃。你就把我留下吧,我没地方去,你给我盘缠,等花完了,我还得饿死在街头,求你了,就行行好,把我留下吧。”

    大伯母很是为难,望向卓然,这种事她可定不了,虽然整个家是她在管账,但是家里要招佣人的话,卓然不点头,谁也拿不了主意,因为老太爷只听卓然的。

    卓然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先不着急,等跟老太爷商量之后再说。实话告诉你,我们家因为家境比较清贫,所以请不起佣人,府上也一个佣人都没有,连门房都是我大嫂自己在打理。”

    曹氏赶紧说道:“我只求一口饭吃就好,我不要工钱,真的。我可以看大门,我可以扫地,洗衣服,做饭。——我做饭还是挺好吃的,你们就收下我吧,求求你了。”

    曹氏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爬起来,跪坐在床上要磕头,大伯母和大嫂都赶紧扶着她,不让她磕。

    眼看这妇人泪流满面,大伯母和大嫂也都流下了同情的眼泪,宽慰她说:“你先别着急,我们三叔最是好心了,他说的没错,我们家当家的是老太爷,三叔也听老太爷的。

    两人说着话,眼睛却望着卓然,她们当然知道,只要卓然点头,老太爷就不会反对。卓然凝视着那曹氏。沉吟片刻说道:“既然你无处可去,又没有生计。等会儿禀明了老太爷,若是老太爷答应的话,那你就留下来吧。”

    一听这话,大伯母和大嫂都长舒了一口气,曹氏更是感激不已,一个劲的磕头说着:“多谢县尉老爷,多谢大婶,多谢大嫂子。”

    大伯母呵呵笑着,说道:“不用客气,看样子你比我小不了几岁,也别叫我大婶子了,你该叫我大姐。”

    曹氏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说道:“其实我看上老,我今年才刚三十。”

    大伯母不觉一愣,说道:“不会吧,你才三十岁?”曹氏苦笑一下说:“我们种庄稼的日子苦,风里来雨里去,所以显老些。”

    大伯母说道:“既是如此,那也罢,那我就托个大,你还是原来那样叫吧。”

    曹氏忙挣扎着要起身施礼,口中叫道:“拜见大奶奶。”

    既然卓家收留她,她当然不能跟着卓然那么称呼,所以便也如奴仆的称谓来称呼大伯母。

    大伯母点点头,心中颇多感慨,她记得卓家的最后一个仆从离开卓家的时候,她刚进卓家门不久。还是一个没到二十的黄毛丫头,还没享几天福,便家道中落,连仆从都请不起,全部遣散了。

    现在似乎要家道中兴了,因为第一个仆从出现在了卓家,尽管这仆从事出有因,卓家其实还不具有聘请仆从的经济能力,但是毕竟是一个好的开端。

    卓然说道:“你先好好休养,这些天不着急做事,养好身体再说。”

    曹氏的身体确实太过虚弱,不过没什么大病,按照那郎中抓的药服下,再加上吃了老山参和正常饮食,过了几天便逐渐恢复,虽然依旧面有菜色,身形还是比较憔悴,但是已经能够下床自由行走了。

    又过了几天,卓然对曹氏说道:“我要出门去逛逛,你陪我去。”

    曹氏身体好了之后,在卓家一般是负责做一些杂务,清扫卫生之类的。跟随少主人出门,这还是第一次。忙答应了,换了件干净的衣裳,跟在主人身后。

    郭帅不明白老爷干嘛要把这个看着很是老气的女子带到身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难道自己一个人还不够吗?这妇人看着如此憔悴,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不过既然老爷叫她跟着,那就跟着呗,老爷自然有他的用意,于是曹氏跟郭帅两人一边一个跟着卓然。

    卓然身穿便袍,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摇着折扇。

    现在已经是乍暖还寒的早春二月,不过这两天天气回暖,不算太冷。不少文人墨客手里已经开始摇着折扇,当然现在不是不需要用摇扇子来避暑的,但是这是书生的一种风雅的需要,卓然也是如此。

    他承继的小县尉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是跟苏轼、苏辙这些唐宋八大家齐名的进士。前些日子还收到过苏轼父亲要求推荐信,因此手摇折扇装装风雅,根本不为过。

    那封信卓然当天就回了,说自己若有机会一定鼎立相助,保荐他做官的。

    如果换成卓然承继的那小县尉,不会如此回信。因为这时候苏轼父子三人还没有名扬天下,就算是大文豪苏轼,也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书生而已,没必要巴结。但卓然不一样,卓然知道这位苏轼,那可是历史长河中璀璨的明星。能够跟他的儿子成为同年也是一种荣耀,将来或许会有机会见识这一代文豪的风采。

    卓然摇着折扇,神情惬意的沿着街往南城而去。

    南城是整个武德县相对比较贫穷的区域,所以郭帅有些不明白老爷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很快郭帅便知道卓然要做什么事了,——卓然竟然跟南城那些站在街边招揽生意的窑姐攀谈起来。

    卓然可是县里三把手,主簿兼县尉,在武都县可是跺跺脚地皮都要发颤的人,怎么能跟这些卑微而又庸俗的街边窑姐攀谈呢。要是老爷想找歌姬,有若干高端的青楼可供选择,何必自折身份。

    卓然却似乎并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摇着折扇,几乎是每见到一个窑姐都要上前攀谈。问她叫什么名字?从哪来?多大年纪?一起的有几个人?都是谁?诸如此类的。

    一边说还一边不时的与跟在身边的曹氏议论几句。曹氏则一直低着头,卓然问她,她也只是嗯啊的随口应着,并不说自己的意见。

    就这么一路问去,最后问到了一个中年妇人。

    这妇人看见曹氏,惊喜交加,上来便拉着她手说:“哎呀。你到哪去了?你可把我们急死了。”

    曹氏显然有些慌乱,赶紧挣脱手说道:“你是谁?我,我不认识你……”

    “我是王二姐啊,你不会认不出来吧?你怎么啦?”

    说罢,这王二姐下意识的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卓然身上,见他虽然穿着轻便的外袍,但是那架势做派分明不是寻常人,何况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他不认识卓然这位县尉大人,只觉得可能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王二姐赶紧哈着腰,满脸堆笑的上前拉着卓然的手说:“我说呢,曹妹子为何不敢认我,想必是她跟他爷了吧?爷如此风度翩翩,连二姐都看得心痒痒的,要不也把我收了,我跟曹妹子一起伺候你,我们俩可是情同亲姐妹呢。”

    卓然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他把曹氏带到这来,当然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

    因为他从观察发现,曹氏涂脂抹粉,而且并不像普通农人那样拘谨,而是很善于攀谈,应该是常年在外的人。

    卓然从她那习惯式的职业微笑,便猜到她很可能有风尘女的经历,又见她不大像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青楼歌姬,而更像是南城街边那些涂着厚厚胭脂水粉的街边的窑姐,于是便想带她过来撞撞大运,借着攀谈想看看窑姐的反应。

    没想到刚攀谈两个,曹氏的脸色就很紧张,卓然越往前走,她就越紧张,卓然便知道自己的推测是有道理的,果然便找到了认识曹氏的人。

    卓然回头瞧了一眼正捂着脸站在那里的曹氏,对王二姐说:“不是你想象的,这位大姐不知什么原因昏倒在了我家墙外,我可怜她,所以把他收了下来,做一个伺候的女仆。——怎么?你们认识吗?”

    王二姐正要说话,便看见曹氏在卓然身后使劲摆手。一脸哀求,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于是眼珠一转,讪讪笑道:“不认识。”

    卓然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曹氏在使眼色,于是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阴测测的道:“就知道你会自己送上门来的,看你往哪跑!”

    卓然扭头一看,只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为首的一个人高马大,足足比卓然高出一个头。胳膊上疙疙瘩瘩的全是肌肉块。一身黑衣服绷得紧紧的,似乎只要用劲便要撕裂似的,络腮胡钢针一样,一双拳头跟两只大棒槌似的,揉的咔咔作响,一步步朝他们逼了过来。

    一见这些人,曹氏顿时脸色煞白,躲到了卓然身后,急声道:“少爷救我,别让他们把我抓走了,少爷求你了。”

    郭帅立刻拦在前面,指着那个彪形大汉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这位是本县的县尉大人,不得无礼。”

    那彪形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卓然,哈哈大笑说:“县尉?芝麻官大算个鸟,赶紧滚一边去,别碍着大爷的事,不然连你们一起揍!”

    卓然左右看看,心里很是有些紧张,不知道会遇到这种事,早知道应该把云燕或者南宫鼎一起叫来,现在只有郭帅。好汉难敌四手,没办法对付七八个大汉,更何况这郭帅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武功只怕也不咋滴,这可如何是好。

    他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有手枪就好了!

    对呀,卓然暗骂自己,怎么没想到造一支枪呢?

    虽然宋朝的冶炼和机械条件没办法造出高科技自动武器来,但宋朝不是已经有了黑火药了吗?用这玩意儿造一只火药枪或燧发枪应该是没问题的。

    枪械的结构自己了若指掌,这件事必须尽快办。身上带把火药枪,眼前这种事就不用担心了。可是现在如何摆脱困境呢?

    眼见那大汉继续往前冲,郭帅拉开架势沉声说道:“你难道想杀官造反吗?”

    “杀官?他这芝麻绿豆大的官也叫官?没得笑掉大牙。再说一遍,滚开!我们要带这个女人走,不滚开老子就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郭帅眼见对方呈半包围逼过来,急声对卓然说道:“老爷,你快带她跑,我来挡他们。”

    他呀的一声怪叫,往前助跑两步,腾空飞起,一脚踹了出去,踢向壮汉胸膛。

    壮汉冷哼了一声,抬起拳头,对准了郭帅踢来的脚底板,迎面打了过去。

    嘭!

    拳头跟脚底板猛烈相撞。郭帅身子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落地后脚步有些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住,马上抬着一只脚,捧着脚原地跳着打转,呲牙咧嘴哎哟叫痛。

    那壮汉也被震得倒退了两步,揉揉拳头说道:“小兔崽子还有两下子,不过想在老子面前撒野,你还不够看,把你师娘一起叫来还差不多。”

    其他人跟着哄堂大笑,却不趁机上前,似乎单凭这个大汉便足以搞定局面。

    郭帅强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走回来,摆了个架势又要往前冲,被卓然一把拉住,道:“别着急,让我来。”

    卓然冲着那彪形大汉道:“你们是哪位大人府上的?要抓这女人做什么?我是本县县尉,绝不能让你们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绑架良家妇女!”

    “良家妇女?哈哈哈,笑死老子了,她要称得上良家妇女,这世上就没有臭婊子这一说。——你这芝麻官赶紧滚开,别挡着爷的路,不然爷可真不客气了,打了你也是白打。”

    “我是个芝麻官,不知道怀州司马李树军李大人,能不能入得你们老爷法眼呢?他与我是至交。”

    彪形大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卓然,突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卓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们到底笑什么。

    魁梧壮汉终于止住笑,指着卓然说:“吹牛皮都不带眨嘛眼的。行啦,爷可真没时间跟你磨嘴皮子,再不滚,爷可真要动手了。”

    卓然跟怀州司马根本不熟,只是为了镇住对方,没想到对方似乎不买账。略一沉吟,想起一个人物,道:“既然连司马李树军李大人你们老爷都没看在眼中,不知道开封府尹欧阳修欧阳大人呢?他跟本官是忘年交。”

    魁梧壮汉愣了一下,欧阳修一代文豪,名声显赫,身兼翰林学士、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谁敢把他不放在眼中?

    眼看对方被镇住,卓然心中暗喜,跟欧阳修攀关系倒不是随口的,自己的确跟欧阳修有交情,帮他破过案,欧阳修对自己还颇为赏识。正要继续吹牛吓退对方,忽听得身后有人高声道:“卓大人,你在这儿做什么呢?真是巧。”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而且声音有些熟。卓然惊喜交加,要是遇到熟人就好了,最好是多遇到几个,人多便可挡住对方,对方估计可能是什么官宦人家的恶仆,不可能当真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面前抢人。

    当下回头一瞧,只见身后站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青衣长袍,身后跟着十几个身穿青藏短衫的伙计,拉着好几辆拉货的大马车,马车上装着满满登登的东西,用青布整个盖着。每辆马车上都插着小旗,上面写着“威武镖局”车辆四周,有七八个镖师,腰挎单刀,步履沉稳,眼中寒光乍现。

    卓然一眼便认出这老者,正是京城那位能工巧匠铁妙手,看在云燕的份上,替自己打造了不少精妙的设备。见他风尘仆仆,又拉着几辆大车的样子,便估计到车上应该是自己定做的另一批法医设备做好之后送来了。

    卓然忙道:“原来是铁师父,眼下有几个家伙想抢我府上的仆人,我正跟他们理论,你们稍等。”

    铁妙手一听这话,瞧了一眼对面壮汉和他身后的七八个人,回头对身后镖车前站着的一个同样身材魁梧高大的壮汉镖师说道:“洪镖头,麻烦你料理一下。这位卓大人可是个贵人,这些人敢对卓大人无礼,当真太不像话了。”

    那镖师迈步上前,抱拳拱手说道:“在下洪彪,京城威武镖局镖头。请朋友赏个脸,不找麻烦,在下承情,改日登门拜谢。”

    那彪形大汉阴测测道:“你们当真要管这件事吗?只怕你们不仅管不了,反倒会惹下一身麻烦。识相的走你们的路,别到时候后悔。”

    洪彪背着手,淡淡的声音说:“洪某人领镖队走南闯北,到过各地码头,各地朋友也都很给面子。若是兄台赏脸,在下感激不尽,否则,在下职责所在,总不能砸了我们威武镖局的名头吧。还请兄台高抬贵手,大家做个朋友。”

    洪彪这番话说的不亢不卑,绵里藏针,但是意思已经说的很清楚,如果对方真要动卓然,那就只有手底下见真章了。

    那壮汉点点头,扫了一眼洪彪身后的那十来个镖师,见个个步伐沉稳,显然功夫不错。再加上对方还有十几个赶车的把式,也都是青壮汉子,今天只怕讨不了好。于是恨恨的指着洪彪点点头说:“我记住了,威武镖局是吧?你们等着哭吧,咱们走。”

    说罢手一挥,带着那七八个壮汉转身走了,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卓然对铁妙手和洪彪拱手说道:“多谢两位仗义解围,不然今天还真有些麻烦。”

    铁妙手说道:“这小子当真不识抬举,当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对县尉大人无礼,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卓然缓缓点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听他的口气,应该是一位高官家的恶仆,具体是谁还没弄明白。”

    卓然有意无意瞧了旁边的曹氏一眼,曹氏低着头,脸色煞白,微微发抖,显得十分的害怕,却一直没说话。

    果然,铁妙手把第二批卓然定做的法医检验设备做好专门给卓然送来。因为涉及到很精密的装置装配,担心徒弟做的不够好,因此亲自送上门了。这批货物比较贵重,怕路上有闪失,专门请了镖师护镖,没想到歪打正着,正好解了卓然的围。

    卓然领着他们来到了老宅院,铁妙手拜见了老太爷,然后开始在后花园安顿这些设施。

    这套设施组装起来相当费工夫,要求很高,差不多花了一天时间才全部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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