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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教诲
    带了木匠回家,张昌宗先跟木匠探讨需要制作的东西——

    风扇!最简单的用手摇的那种!

    薛绍介绍的木匠,手艺自然是不用说的,张昌宗说明白后,他便一口应承下来,什么木头适合做,也给说明了,这个张昌宗用自己平时的零花钱就能做,便让木匠做来。给郑太太做一个,母亲韦氏一个,婉儿师父一个,义母太平公主一个,还有几位叔叔家也做,李钦让也给他一个,想了想,又增加一个,送给武太后,平时也算承蒙她照顾,赠她一个风扇,不算什么。

    安排好这些,张昌宗便开始埋头写他的书坊发展计划,写到开设季刊的构思,便不由想起向郑氏约的稿,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个问题——

    他的婉儿师父那也是名人啊,完全可以向她约稿嘛!并且,不需要拘泥于周围亲近的人,约稿的范围完全可以扩大!

    张昌宗不禁畅想,如果能向郑氏、婉儿师父、太平公主、武氏、狄仁杰等等历史名人的稿子都约到手,那这季刊何愁不畅销,何愁不出名?

    如果再每期都留存一本样本,这对历史来说也是巨大的贡献!嗯……等他死了要记得留遗嘱,让孩子把这些样本陪葬一份。啊!想想就觉得干劲儿十足!张昌宗畅想得不能自己,搓搓手马上就决定要付诸行动。

    先去请问郑氏:“太太,您的书选好了吗?”

    郑氏安然坐在座榻上,正垂首翻阅书籍,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后,道:“选好了。你觉得我会选哪一本?”

    这是考校的意思吗?

    张昌宗心里暗自嘀咕,想了想,答道:“弟子觉得可能是《礼记》、《尚书》二者之一。”

    郑氏翻阅的手一顿,抬头认真的看着他,又问:“为何觉得我会选《礼记》、《尚书》呢?为何不是《论语》呢?”

    张昌宗答道:“太太出身荥阳郑氏,若论对礼制之理解与通透,世间莫过于世家。由太太来注释礼记,很有说服力,也有家学渊源。至于《尚书》……”

    张昌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诚实的道:“是弟子胡乱猜测的,想说太太家学渊源,或许家族有关于尚书的解读或记载也说不定。至于为什么认为太太不会注释《论语》,那是因为弟子觉得,《论语》看似浅显,然则微言大义,非声名卓著之鸿儒不可注,非德高望重之宗师不可注。若是太太选了《论语》,弟子也会劝阻,弟子不想太太陷入麻烦中。弟子也是男子,了解男子的德性,自古以来,文人之间学术上的争执,龌蹉多,利益牵扯也多,杀人不见血的。”

    郑氏望着他,听他侃侃而谈,不由欣慰的点头,道:“你小小年纪便能看透这些,很好,我确实选的是《礼记》。世间事,有情义,也有利益。君子的维护利益的方式名正言顺,小人维护利益不择手段,你说做君子好还是做小人好?”

    这是在考校他的同时教导他!

    张昌宗道:“ 若看短期,自然小人得利,看长远,自然是君子之道更好行走。”

    郑氏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为何?”

    张昌宗道:

    “人活在世间,不可能孤立存在,与父母、与宗族、与世俗、与同僚,甚至君臣之间,说白了就是关系二字。关系处理得好,则容易过活,关系处理得不好,则寸步难行。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值得交往,该怎么交往,人人心中皆有数,没有谁是傻瓜。君子在人际关系中或许不如小人如鱼得水,但涉及到关键之事时,为人如何有时候是决定性的因素。所以,曾有人说过,做事先做人。太太,弟子说得可对?”

    在郑氏与婉儿师父母女俩儿面前,张昌宗不用隐藏自己的阅历与想法,感觉这母女俩儿都不是拘泥的人,无论他的想法多么惊世骇俗,多么的天马行动,她们都能以女性特有的包容来容纳他,然后与他探讨。

    迎着张昌宗求知的眼睛,郑氏心中一叹,道:“也对,也不对。若如你想的这般行来,那你做人便太累了。你可知名正言顺,师出有名之理?”

    张昌宗恍然道:“太太的意思是说,只要站在道理上便行?”

    郑氏从案几上拉过纸张和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个理字,一个利字,道:“世间事,逃不过一个理字,跳不出一个利字。人这一生汲汲追求的,难道不是一个利字?只是,君子之利与小人之利,大为不同。君子之利喻于义,义之中有利,而小人趋利无义必有害。并不是说做君子就要不顾自己的利益,而是这个利益要怎么顾,如何顾,你须想好。世间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之事与人,行事师出有名,名正言顺,当能让你事倍功半。”

    张昌宗恭敬的行礼:“喏,弟子多谢太太教诲。”

    郑氏道:“你是我婉儿的弟子,我的婉儿……这一生恐再无子嗣可继身后,我的子嗣也早已在当年的那场变故中败亡,我百年之后,郑氏不会不闻不问,然我终究是出嫁女,名不正言不顺,将来是入不了郑氏祖坟的。自古师徒如父子,六郎你便是我们母女的身后之人,你肩上的责任……你可懂得?”

    张昌宗郑重点头:“太太,弟子虽年幼,然也是知恩识义之人,太太的担忧我懂,请太太放心,弟子不才,也愿护佑太太与师父,百年之后,自有六郎。”

    郑氏不为所动,目光犀利:“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张昌宗掷地有声。郑氏轻轻嘘了一口气,抬手摸摸他的头,叹道:“非是我逼你,我这一生,幼年与少女时期可谓风光,嫁人之后也可谓平顺,不想为人母后倒遇到不少磋磨,孤苦半生。我嫁为人妇,既承夫家宗妇,当家理事,便没有可推脱的道理,婉儿身为上官女,也无从推脱起,可是,我不甘心呐!”

    张昌宗安静地听着郑氏难得的多话,明白她的不甘心。上官家的败亡之祸,说白了就是高宗与武氏两口子争斗的牺牲品,非罪之过。皇帝逼着写废后诏书,难道上官仪还能说不写?结果写了又得罪武后,惨遭灭门之祸,真真冤屈。

    郑氏手掌移到张昌宗肩膀上,昂然道:“六郎你要记着,你是上官婉儿的弟子,也是我的徒孙,上官家即便倒了,我也要天下人看看,我们母女也能教出当世人杰来!家学渊源,世代门风,岂可玩笑!”

    张昌宗被她说得热血沸腾,当下重重地答应道:“喏!弟子谨遵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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