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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情不知何所起
    鹤影仙人气得发抖,身子抖成了筛子。因为生气而锁在一起的长眉像毛笔狠狠画上去的一般,那双眸子里仿佛要燃起大火。

    水暮颜知道鹤影仙人是神界之人,也知道顾墨云所说的一切,她赞同顾墨云所说的一切,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忠君二字会比不得一个情字。她又想起了话文本子里无数人因为一个情字做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还不懂情,她羡慕那些为了彼此赴汤蹈火的人,却又一个人孤寂得可怕,似乎这魔界中不存在。

    那鹤影仙人和绮语魔帝呢?多深的情分才会让鹤影仙人放弃了自己的神界,跑到魔界来做事?

    水暮颜看着鹤影仙人那张心态爆炸的脸,缓缓走过去,声音里满是安慰地说道:“师父,你还在神界时是朔明神帝在位,后来替换成言秋神帝,这两个人难道不是你的君王?刚才顾墨云所说不无道理,师父是因为绮语魔帝所以这般维护魔界。可在我心里,我想维护的或许不是君王,只是一个知己。你的知己恰好是一个君王罢了,你维护的,从头到尾也不过是一个人,一段情。”

    水暮颜的话像是火上浇油,将鹤影仙人所有的的话都给否定,水暮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鹤影仙人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给顾墨云呼过去,而顾墨云也看到了,本想抬起手挡住,却迟疑了一秒,那一巴掌终究打了上去。

    水暮颜心里猛然刺痛,这一巴掌,原本该打在她脸上的,鹤影仙人却将气愤都打在了顾墨云身上。

    鹤影仙人扭头看着水暮颜,她的无助和惶恐那般显而易见。他才明白,失去记忆的枭魔和一个正在成长的人没什么区别。

    鹤影仙人看着水暮颜哭花的脸,于心不忍,一瞬间怒气全消,他放开水暮颜的那一瞬间,水暮颜冲到了顾墨云身后,扯着顾墨云的衣袖低声哭泣。

    鹤影仙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愣在那里,满脸歉意的看着水暮颜。

    木左逸赶忙走过来,安慰水暮颜道:“阿颜,是不是吓到你了?师父一时情急,你别伤心,师父不是有心的。”

    水暮颜泪水落得更急了,她看着木左逸温文尔雅的模样,嫌弃的冷冷瞪了一眼,而后拉着顾墨云的衣袖急匆匆离开了机缘殿。

    木左逸正想追却被鹤影仙人拦住,鹤影仙人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对,可他已经习惯了。而后他皱眉道:“是我的错,不该如此对她,都散了吧。”

    木左逸看着一脸失落的鹤影仙人慢悠悠的往里走,心下也难过起来。他知道鹤影仙人是因为害怕水暮颜像当年一样弃魔界于不顾,鹤影仙人太想要将水暮颜变成白兰身边最忠实的刀。

    岚烟池。

    顾墨云看着身旁靠在木屋的墙角默默流泪一个时辰的水暮颜,他偶尔能看到水暮颜眼里本来流干了眼泪,忽然间又溢满。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水暮颜低着头,夕阳的光辉洒在她散下来的青丝上,反射出柔和的光。顾墨云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就只是默默陪着她。

    等到天色尽了,水暮颜忽然揉了揉哭肿的双眼,而后幻化出半张精致的面具,遮挡住那双肿成核桃的双眸。

    顾墨云看向她时,心头一沉,这副模样……他曾见过的,就是那日在无忧宫!

    顾墨云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想起白兰的那一句:这是我无忧宫第一上将颜帝。

    他忽然将脸别过去不看水暮颜,他心里快气疯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咯咯作响。天色彻底暗下来了,薄暮将他阴冷的面容藏起来。

    水暮颜颓废的靠在木墙上,等到蝉鸣声有些吵闹,月色渐渐升起,她才扭过头看向顾墨云。她伸手拍了拍顾墨云的肩头,顾墨云回过头来的瞬间那一双红透了的双眼吓得水暮颜愣住了。

    顾墨云眼中布满了血丝,峰眉紧蹙,他看向水暮颜的瞬间眼中含着怒气和怨恨,还有不甘心。水暮颜仿佛看见了一条发怒的蟒蛇,那股子阴冷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吓得她一哆嗦,而后便是瘫软身子,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幸好顾墨云一把捞住了她。

    水暮颜轻轻晃了晃脑袋,尽力平稳呼吸,可心脏的跳动却加速,剧烈,她眉宇深锁,额上冒汗,手心也出汗了,她倒在顾墨云强而有力的臂弯里,大有一种被完全控制住的感觉。

    顾墨云看着她羞红的脸,还有紧张害怕的神色,心里隐隐不安,却又十分享受这种完全把控她的感觉。这时候他才不觉得水暮颜从他手里逃走了,他怎甘心水暮颜变成白兰的人?

    水暮颜忽然从他怀中逃离,一下子又跑开几米远,惊魂未定的模样看着顾墨云。顾墨云勾唇看着水暮颜,不知道是讽刺还是觉得好笑。反正他又恢复了那副冰山冷漠的模样,水暮颜烧红的脸渐渐降温下去,暗沉沉的天色将两人的表情都深藏起来。

    水暮颜心里荒凉起来,她不敢回头看顾墨云,她害怕自己陷入情感的漩涡,自打第一眼看到顾墨云她便心生好感。她还清楚的记得无忧宫那日,顾墨云意气风发的模样走来,她感觉顾墨云像是从话文本子里走出来的人一般,那般邪气,又睿智,那双深邃的眸子能勾人心魄。

    可顾墨云和白兰是死对头,她知道自己该坚定立场,不能让白兰难安。想到这里水暮颜的心开始撕裂,巨大的诱惑摆在她面前,顾墨云那样嚣张又特立独行的性子,是那般合她心意。若此人成了终生挚友,自己是否不再孤寂?

    水暮颜心头刺痛,她以为是幻觉,她缓缓将手按在胸口,发现一碰到就特别疼,不碰也疼。

    她咧开嘴笑了笑,眼泪从面具下滑落,她心里有个声音响起:“原来心真的会痛,心痛是这样的么?”

    她贪恋一种黑暗型的安全感,就像夜色无边,她所有的无助和悲伤都会被温柔的理解。水暮颜大概是个性情中人,她以为自己眼光挑剔,她以为自己不会轻易看上谁,话文本子终究是话文本子,可当遇到那个人时,她才感受到什么是命运的安排。

    她就这样认可了顾墨云,深深的认可了,可又拼命隐藏那份认可,还要推拒这份似乎理所应当的安全感。

    顾墨云见她伫立在那里许久,心下大概猜到了水暮颜在想什么。他也同样在想,想他的劫数。有人告诉他,水暮颜是他命里的劫数。

    顾墨云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相貌平平,身材平平,又一身冷傲之气的水暮颜。只是,偶尔他会从水暮颜身上看到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水暮颜并未执着过什么,可顾墨云觉得她一定是个执念很深的人。

    顾墨云走过去,轻声道:“刚才吓到你了,抱歉。”

    水暮颜狠狠皱眉,她转过身去勇敢的看着顾墨云,眼中的泪还在滑落,可她嘴上的话却那般锋利:“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顾墨云,或许你觉得我们是一路人,可惜,我们不是。我是无忧宫的人,而你是无忧宫的死对头。”

    水暮颜身子抖个不停,眼泪流得太汹涌,她已经无法完整的说完一句话,她死死捂住口鼻,极力压抑着自己崩溃的情绪。

    顾墨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感情,仿佛翻天巨浪,洪水般汹涌的痛苦一下子将他的心淹没。他微微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除了喉间哽咽,眼角湿润,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做不了。

    而对面的水暮颜此时情绪已经崩溃到极致,她不得不蹲下身子掩面痛哭,她放肆的哭声像利刃一般凌迟着顾墨云的心。

    如果情感可以被渲染,那水暮颜的一举一动已然将那种离愁的悲剧渲染到极致,顾墨云那样一个冰山的人,竟然眼角也会滑落一滴泪来。

    他狠狠皱着眉问自己:“顾墨云,难道你对一个妖魔上心了么?”

    随后顾墨云嫌弃的伸出手抹掉了那滴泪,借着月光将那份冲动捏碎,又看向远方,尽力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水暮颜终于是没再哭出声了,她深深地埋着头,安静得像一只猫。在月色下静静冻成一个枯朽的木雕,她那双已经无法再睁开的双眼肿得很痛。

    顾墨云不敢去安慰,只能像个木头人一般立在那里。

    水暮颜忽然起身,对他一笑:“顾墨云,如果有来生,但愿我们相遇不会这般尴尬。”

    随后她越过顾墨云身旁,呼出的气息那般沉重,顾墨云在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还有不知名的恐慌,他仿佛被撕裂,仿佛永远失去了什么,慌乱布满了他那双眼,他微微颤抖的身子也在出卖他。

    “忠君?是不是很多时候的确不该太放肆?”水暮颜便走向木屋,一边喃喃自语。

    她脑海里满是鹤影仙人的话,从刚才到现在,他从未停止过对今日那三个关键词的思考。她想起了白兰对她的纵容,还有白兰对顾墨云的忌惮。她不是发过誓要替白兰杀掉顾墨云么?怎么现在倒舍不得杀了?

    呵,可笑。

    水暮颜摇摇头冷笑,她开始自欺欺人,麻痹自己。

    水暮颜狠狠皱眉,心下想到:即便与他成为挚友,终有一日也会兵戎相见,那时候大概不死不休吧。算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掐灭这段情,换一个人不也一样么?

    这世间不是他顾墨云最为强大,在史书上并无记录,可水暮颜却听过的一个人——三十三冲重天宫上墨祭殿的主人,夕墨神尊。

    此人是神,可幸好他是神,这样水暮颜才能更好的将那份崇拜扼杀。因为不管她承认不承认是否神魔不两立,夕墨神尊定然认定了是这样。她卑微得像一个蜉蝣,她心底那奢望终究只能是一份遥不可及的奢望。

    顾墨云在原地不知站了多久,他被晚风吹着,岚烟池的夜里露水有些重,他咳嗽的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神许久。

    而后他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月色,轻轻摇摇头,往自己的墨仙宫去。墨仙宫就在岚烟池旁边,可那道高墙却仿佛将两个世界相隔,顾墨云穿过那道墙时,目光沉沉,仿佛在与什么赌气一般,又仿佛是在凝神静思。

    当他彻底穿过那道墙,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一种伤口被撕裂的感觉漫山心头,他第一次觉得如此心累。

    翌日。

    早课时,顾墨云来得有些迟,他似乎预感着会发生什么,那个他的专属位置还会有个人等他么?还是,水暮颜已经不愿意再坐那里了。

    顾墨云低着头,似乎没有勇气抬头看那个位置,可当他路过木左逸身旁时,发现木左逸还是一个人,他心里闪过一丝狂喜,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开始慌了,竟然倒退一步,被木左逸看在眼里。

    顾墨云微微张口想要问什么,却忽然听到了鹤影仙人的声音,早课已经要开始了。

    鹤影仙人看向顾墨云那一副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微微皱眉。

    顾墨云移动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自己的位置,他无奈的坐下,小心翼翼的留出一个位来,低下头等待着,猜测着水暮颜什么时候才来?来迟了鹤影仙人要生气的,她会不会已经迟到了所以坐在了后面?

    顾墨云想回头,很想……可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又倔强的斗争着。

    直到早课结束,鹤影仙人离去的那一刹那,他才猛然回头,慌乱的扫视众人,在人群里搜索着水暮颜。可水暮颜就像从未来过这里一般,不见半分人影。

    木左逸一直看着他,于心不忍,便走过去轻声道:“师妹今天没来。”

    顾墨云又是皱眉,想起昨晚她哭得红肿的双眼,想必今日是睡晚了,又或者是因为眼睛没有消肿,所以不好意思来。

    想到这里顾墨云急忙往岚烟池去,到那里时,四下静悄悄的,仿佛不曾有人居住一般。是啊,水暮颜从正式拜师到今日,一共才三日,三日罢了,怎么会有明显居住的痕迹?

    顾墨云满脸失落,却又倔强的不承认,他坐在昨日与水暮颜一同坐过的阶梯上,试着像水暮颜一样靠在木墙上,回忆着过往的点滴。

    没人会知道他的过往有多么不堪,而今失去记忆的水暮颜也不会知道。正如木左逸所言,论卑鄙无耻,谁比得过他顾墨云呢?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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