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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红磨坊
    管他到底是谁呢!他继续追。刺客跑得快,冲入一间花花绿绿的建筑,屋顶有个红色大磨坊。门房正要阻拦,却被一拳击倒。

    里头是个夜总会,舞台上几十个美丽的姑娘,穿着暴露的衣裙,伴着欢快音乐,高高踢起大腿,裙底春光乍泄,台下一片掌声与尖叫。他闯入了巴黎赫赫有名的红磨坊夜总会,正在表演香艳的康康舞呢。

    刺客径直穿过人群,冲入正在顿足、踢腿、旋转的舞娘们中间。众目睽睽之下,秦北洋追上舞台,推开脂粉荡漾的姑娘们,心头狂跳,脸颊绯红。音乐还没停,刺客逃进后台,响起一片更衣和卸妆的女孩尖叫。

    秦北洋做不到非礼勿视,杂糅混乱的化妆间里,他已把刺客死死堵住,唐刀在水泥地板上划拨,发出金属碰撞的火星。

    越南人并未惊慌失措,反而阴惨惨地笑起来,好像自己才是猎手,秦北洋则是猎物。

    又是一个陷阱?

    无数次落入过陷阱的秦北洋,敏感地察觉到什么,还来不及后退,身后出现四个人影。

    化妆室里有十几面镜子,每一面镜子互相照射,仿佛出现了几十张面孔……

    第一个高大魁梧,小山似的身坯堵住门口,穿着巴黎下层阶级的衣服,就像个钢铁工人,却有一副年轻的亚洲人面孔。他是刺客,名叫脱欢。

    第二个是位亚洲老者,黑中发白的两撇胡子,身着西装,握着手杖,就像个老绅士,刺客们都叫他“老爹”。十年前,天津徳租界,秦北洋亲眼看到这张面孔,杀死了自己的养父。

    第三个,不消说,就是刺客阿海。半个月前,他和秦北洋在纽约打过照面。看到他右脸上蜈蚣般爬行的刀疤,秦北洋想起自己的誓言,要亲手杀死这个人,为养父母报仇。

    第四个,秦北洋不想看她的脸,或者说,看到就会让自己心痛。

    阿幽妹妹。

    这张脸被十几张镜子反射,从四面八方包围秦北洋。她乌幽幽的眼睛,相比十年前光绪帝陵的地下密室,似乎从未变过,依然幽怨绝望地凝视。只是当年的小身体,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还穿着中国女孩的衣服,像北京街头贫民家的大妞儿,在巴黎格格不入。

    上回与阿幽分别,是一年前的天津大沽口,刚发现她是刺客们的主人,她却来救他逃出重围。她到底是什么人?

    巴黎的凌晨,蒙马特高地,红磨坊夜总会的后台化妆间,秦北洋面对天下最厉害的几位刺客。而他单枪匹马,断然不是四人的对手。

    “阿幽妹妹,你来巴黎做什么?”

    秦北洋将唐刀横在身前,大声质问刺客们的主人。

    “哥哥,我来救你。”

    阿幽十六岁了,青春无限好的豆蔻年华,声音很轻很细,猫儿叫似的。

    “我不需要你救。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

    “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危险。”

    秦北洋摸摸自己灼热的胸口,肺叶还在燃烧:“我知道,我快死了。”

    阿幽似乎比他更心疼:“哥哥,请别再追下去了。”

    “那得等我死了!”

    这样的回答,让阿幽身边的阿海一挥手,爆发出一团黄色烟雾,笼罩整个化妆间。秦北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退入角落,挥舞唐刀保护自己。

    烟雾散尽,刺客们早已不见踪影,秦北洋仍不放弃,冲出夜总会后门。

    暗红色灯光下,街对面有个陌生的亚洲人。看起来还很年轻,嘴里叼着烟,跟他四目对视。秦北洋在日本读书时,见到过很多朝鲜人,知道他们的相貌有共同特征——这个家伙,十有**就是朝鲜人。

    刺客总是与刺客混在一起,越南人逃入红磨坊,阿幽等人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就是这个人!

    当秦北洋冲过街道,就要抓住对方时,脚下出现一个陷阱……

    凌晨三点,巴黎,蒙马特高地。

    坠入无底深渊,好像是坟墓,又好像地狱。秦北洋昏迷了一小会儿,老鼠在身边穿梭,潺潺流水里有腐烂死婴的臭气。

    他醒了,发现四面都是墙壁,前头有一道铁栏杆,不晓得什么年代留下的。他被囚禁了。三尺唐刀去哪儿了?秦北洋在地上摸了半天,该死的,被朝鲜人拿走了?

    深呼吸,坐在铁栏杆后,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对,他来拯救光。

    他有一种预感,光,就在附近。

    要是有九色就好了!它会在黑暗中变身,成为幼麒麟镇墓兽,吐出琉璃火球,烧死那些坏蛋,又用雪白鹿角刺破牢笼,这些铁栏杆根本关不住他们。

    他开始无比思念巴黎圣母院塔楼上的镇墓兽。

    霍尔施泰因博士的x光片显示,九色是个古老的生命体。既然是个活物,所谓有生必有死!哪怕它活了一千两百年,正如曹操的《龟虽寿》所说“神龟虽寿,犹有竟时。”

    它受了伤,就可能会死。

    只有真正的石头才能天长地久。

    如果九色死了……秦北洋不敢再想下去,他已把这头小镇墓兽,当成最好的伙伴甚至兄弟,就像《三国演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一拳击打在铁栏杆上,接着一盏马灯刺入眼睛,看到一张朝鲜人的面孔,加上新鲜的烫伤疤痕。

    “光在你的手里?”

    秦北洋用日语说,他知道对方多半懂日语。

    “光?你是说那个小女孩?她还活着。”朝鲜人的日语和秦北洋一样好,“我的同伴还活着吗?”

    “我不是日本人。”秦北洋抓着栏杆,“我是中国人。”

    他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可你的日语?”

    “我叫秦北洋,在京都第三高等学校读过书。我只是来寻找光的,她是我的……妹妹。”

    “你就是被她叫做哥哥的那个人?”

    秦北洋心里一阵欣慰:“对,她知道,我一定会来救她的。”

    “但你到了这里,就意味着知道太多,必须死。”朝鲜人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先用朝鲜语,后用日语呼喊,“大韩独立万岁!”

    面对枪口,仿佛看到子弹旋转出枪膛,撕破自己的眉心。

    “等一等!中国自古与朝鲜是唇齿之邦。甲午年,中国与日本一场大战,北洋舰队灰飞烟灭,还被割去台湾一省,我的外公就战死于刘公岛。如今,日本殖民统治朝鲜,兵临东三省,又要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权益,想把中国变成下一个朝鲜。我们支持朝鲜独立运动,等于在保护中国的独立。”

    朝鲜刺客暂缓开枪,为之动容地说:“几个月前,早已退位的大韩帝国皇帝陛下去世。陛下曾派密使前往海牙世界和平会议,谋求列强阻止日本吞并朝鲜。今年,有传言皇帝陛下再次派密使出访巴黎,因此被日本毒杀。三月一日,朝鲜学生聚集京城发布独立宣言,蔓延为全国抗日暴动,成千上万的民众被害……”

    “所以,你们就到巴黎来行刺日本代表团了?”镇墓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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