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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诗才
    善扬郡主神色复杂,二人分明便知这一联何对,却都道不知如何作答,分明是不想掺和这政治联姻色彩颇浓的招亲当中,只怕也是跟自己一样,家长之命难违。郡主心中难过,脸上也有些黯然,原来也不是谁都想着攀首辅义女这朵高枝的啊。

    苏、郭二人见郡主神色有异,只恐郡主降怒。心中都有些歉疚和惴惴,亦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善扬郡主见了二人神态,心中又暗道:既然自己也不情不愿,其他人自然也能有不愿意的权利,说来这两位和我倒都是一样的人。心中豁然开朗,便展颜一笑,道:“呵呵,我大明统御九州,能人无数,倒真是我大明之福。善扬只盼日后,诸位与天下英雄皆入吾皇毂,共宰宇内,再造盛世。”

    帝国乡野的思想解放潮流正盛,甚至有的学说主张提出“天下之法代一家之法”,要皇帝与天下英才共治;又有“君臣共治”盛行,虽然没有逃离精英政治的独裁主张,但其大胆挑战皇权的胆魄与勇气一时无两。善扬郡主就在扬州私学,自然也有如此见识,只怕亦是老首辅授意所致。

    众人敏锐地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政治气味,善扬郡主在代老首辅传递些什么?

    柳行云好不容易出此风头,却屡屡在心上人面前被其他人抢过风头,这就算郡主喜欢自己,落在天下英雄眼中,自己不还是一个高攀郡主的小白脸吗?心念及此,便大声对善扬郡主道:“郡主,这对联考校无非是文字游戏,实在彰显不得各人才学,在下斗胆,请郡主金口再立一题。”

    善扬郡主觉得也有道理,道:“柳公子所言亦是一理,方今理学昌明,辩理论学蔚然成风,多的是五经博士,却少了些唐宋风流。那便以此大运河为主题作诗可好?限为绝句,五言、七言不限。”

    这写京杭大运河的诗文唐时便有,但唐汲取隋亡教训,这写大运河之诗多是批炀帝大兴土木以致亡国之作,如胡曾‘千里长河一旦开,亡隋波浪九天来。锦帆未落干戈过,惆怅龙舟更不回’;亦有皮日休‘万艘龙舸绿丝间,载到扬州尽不还’……除此之外,也有少数看到大运河千古之功的佳作,‘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大致来说,这写大运河,大抵都逃不过这两方面。

    众人闻言都是紧皱眉头,但苏寅却一脸淡然,虞猴儿小声问道:“猫儿师兄?你已有腹稿了?”苏寅淡淡道:“没有,作不来。”虞猴儿微微一愣,为啥师兄能把作不出诗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呢?

    不理会蜀山灵剑门人的窃窃私语。

    方才的姓许士子的确是聪颖急智,众人都在苦思的时候,他已昂首道站立,神情自信无比。善扬郡主看到了,便道:“许公子是否已成竹在胸了呢?”

    许关秦自衿道:“在下的确已有拙作。”善扬郡主道:“还请公子为大家开个头。”许关秦向着郡主作了一揖,踱步吟道:“赖有苦役百万众,一道碧波贯九州。龙舟东巡扬州日,”然后对着众人自衿一笑,一副沉痛神色缓缓道:“挽者枯骨落清波。”

    众人细细回味,这首七绝的前两句是说多亏隋炀帝征发百万徭役,才有了这京杭大运河沟通幽燕与江南;如此代价既说明运河工程浩大,开凿不易,又隐含着对炀帝的指责,滥用民力;后两句说炀帝好大喜功,乘坐龙舟临幸扬州时,又有无数纤夫因此死去,尸骨落在大运河的茫茫碧波之中。总的来说,仍是没有逃脱那指责炀帝,同情受苦受难的百姓的套路。只不过许关秦神色真挚,倒真像是同情那因此丧命的百姓,又有些对那暴君的不满和愤怒。

    善扬郡主道:“龙舟东巡扬州日,挽者枯骨落清波。这也是不错。”

    柳行云见又有人在郡主面前出风头,心里老大不痛快,臭着脸道:“郡主,在下有诗作对。”

    善扬郡主对柳行云嫣然一笑,道:“刘公子请说。”

    “浊浪滚滚向阳去,关山千里赖通波。嗯……”柳行云说完两句后却低头沉吟,稍顷,昂首道:“有了,水殿龙舟亡隋过,何妨千秋功利多?”说完得意地看了那许关秦一眼,众人有些无语,这最后两句分明就是针对那许关秦方才诗作而发。虞猴儿嘿嘿一笑,对同门师兄低声道:“看这柳大家,醋性当真大着哩。”称书道小有所成的柳行云为柳大家,众人都能理解,但为何在小师弟嘴里说出来,倒似那些名楼的老鸨的称呼呢。

    善扬郡主低声诵了一遍,细细品味,这首诗虽然是针对许关秦所作,仍有出彩之处,开头两句气势更显磅礴,这大运河南北贯通,此时众人由北向南,正是朝那南方艳阳驶去,想来这一路的确关山难渡,全都依赖这条运河,才免了这颠簸之苦。有一说一,隋亡之事早已作古,但这实实在在的便利却是如今人人都在享受。

    善扬郡主微笑道:“没想到柳公子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在这吟诗作对一道也颇有造诣。”

    柳行云大喜,心想郡主这真心实意的夸奖的确比方才虚与委蛇地敷衍那许关秦的声音要动听多了。回道:“哎呀,哪里哪里。”

    善扬郡主盼望着还有令人耳目一新的佳作,朗声道:“善扬旨在为吾皇遴选英才,盼各位不要藏私才是。”

    那黑面张须的‘黑旋风’李达听了这话,抱怨道:“郡主哟,咱们都是粗人,您这湿啊干啊的,教咱们如何是好?你看李某这一身力气,难道皇上就光要没用的书呆子?不要咱这好汉?”

    这李达粗话不断,姓许的士子方才就与他有怨,指责道:“怎会有如此无礼之人,这郡主本意乃是招亲,连这等鄙汉也能来凑此等热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李达哈哈一笑,道:“李某便只识得‘百无一用是书生’,如今看来,古人当真诚不欺我。你这豆芽菜身份高贵又有何用?俺老家说‘鹧鸪鸟,咕咕咕,不怕书生怕草生’,说的便是你这厮一无是处……”

    那许关秦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李达,却一句话也插不上,那李达的荤话如同连珠炮,说起来没玩没了,“你爹给你洗澡时把人扔了把尿芥子养大了吧?还是你娘生你时把胎盘认做胎儿了?”何其刻薄阴损,众人看戏都面带笑意,只有几个读书人脸色铁青。

    说来也怪这许关秦,招惹这浑人干嘛?李达在江湖上闯荡甚久,自然是茅厕里的石头一块,又臭又硬,脸皮之厚何其可怖,这许关秦几句话不痛不痒,李达自是满不在乎。但许公子脸皮却薄,被说了重话后体若筛糠,一句也反驳不上。

    李达见许关秦羞怒交加,心里当真乐开了话,便要继续说他个狗血喷头。高舱之上的郡主阻止道:“李大侠,此间已说了是考校文才,方才善扬试题已立,若是此等无关闲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李达恭敬闭嘴,状甚憨厚。与刚才那洋洋洒洒骂人时的不可一世判若两人。许关秦见这人闭嘴,拂袖道:“粗鄙之人。哼!”

    郭绍安弱弱地举起手,道:“郡主,在下有文对。”

    善扬郡主大喜,见了这峨眉掌门又有妙语,忙道:“郭掌门快快说来。”

    “我有一壶酒,云梦大泽当中盛……”

    柳行云道:“郭掌门,不是绝句吗?”善扬郡主道:“无妨,郭掌门但说便是。”

    “独饮兴难尽,倾洒江河作祭灵;北作幽燕义士坟,南作英雄埋骨处。怜我世人多忧苦,江淮铁蹄南北顾。雄图霸业归黄土,尽付怀中酒一壶。”

    此文大气,将那消失的云梦大泽用酒壶盛了,无人对酌便倾洒以对山鬼说,这倾洒的酒水化作大运河,北方是多灾多难的战乱之地,南方是无数豪杰的温柔乡。这中间相连却是最苦,南征北伐皆要征战此处。在时间面前,一切都是虚妄,多么伟大的功业都只是水月镜花,便如那杯中的映月,一杯下肚,便是这千载风流下肚。

    它没有单写功过,只是以一种豁达的姿态,将这事实摆在眼前,虽然时间流转,仍留下的不过是茶余饭后和这往昔风流。似写运河,却是在写历史,最沉重处亦是最轻描淡写,无论多少枯骨,此刻仍不过众人一首绝句罢了。

    善扬郡主久久不语,这其貌不扬的峨眉掌门给了她太多的震撼,靖安王对这人极力推崇,原来不是无的放矢。心中更是打定了拉拢结交之意。虽然不能成为夫妻,亦要这峨眉掌门,为我所用。

    这时一个声音传遍全场:

    “我有一古琴,斫有不平对天鸣;徵声鸣不尽,摔琴仗剑便去行。上见青天不称意,下落黄泉孤鬼啼。人间不见清白事,何须寒剑破暮垂?便做一息山岚去,付与山鬼管谁闻!”

    苏寅大声喝出,心中悲悯无比。

    一白须老者听了,老泪纵横,斥道:“黄口之言,黄口之言,黄口之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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