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巳时三刻。
潜龙城南门外十里,彩旗招展,鼓乐喧天。
送亲队伍终于抵达潜龙地界。
从高处俯瞰,那支绵延数里的队伍如同一条赤色巨龙,缓缓游动在秋日金黄的平原上。
朱漆喜轿在前,一百二十八抬描金箱笼如龙身蜿蜒,百名粉衣丫鬟似龙鳞闪烁,三百护卫如龙爪护卫,而那口殿后的朱漆寿棺,在阳光下泛着诡异而隆重的光泽。
潜龙城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官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向南张望。
小贩们穿梭其间,叫卖着瓜子花生、糖葫芦、热茶汤,却少有人买——大家都忙着看热闹,舍不得移开眼睛。
“来了来了!”人群前方,一个眼尖的汉子高声喊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踮起脚尖望去。
果然,南方官道上,那支传说中的队伍缓缓行来。
距离尚远,但已经能看清最前方那乘三十二人抬的朱漆描金喜轿——轿顶鎏金,四角金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轿身描着百子千孙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眼花。
“乖乖,这轿子……比咱们潜龙城的城门洞还宽吧?”一个年轻后生咂舌。
旁边一个从晋阳跟来的商贩笑道:“何止!你是没看见,这轿子里头,能摆下一张床、一张桌、还能坐下四个人!江南镇国公府的手笔,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更让潜龙百姓惊叹的是轿子后面的嫁妆队伍。
一百二十八抬朱漆描金箱笼,每抬都由两名精壮汉子肩扛,箱笼上系着大红绸花,红绸在秋风中猎猎飞舞,远远望去,真如一条赤龙在游动。
“听说那箱笼里,装的都是江南的宝贝!”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籍字画……还有田契房契!这哪是嫁女儿,这是搬了半个江南过来啊!”
“比之前京城柳家送柳轻颜夫人来时,气派多了!柳家那会儿,也就六十四抬嫁妆,轿子十六人抬。这江南倒好,翻了一倍!”
“那能比吗?”一个老者捋着胡子,“柳家是朝廷勋贵,但这些年被宇文卓打压,早就没落了。江南镇国公可是富甲天下,听说江淮盐利、漕运税收,一半都进了杨家的口袋!”
正议论着,嫁妆队伍末尾那口朱漆寿棺引起了更大骚动。
“看!那就是传说中的‘金棺材’!”有人惊呼。
其实不是金棺材,是朱漆楠木棺,但棺身用金丝描着云纹福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远远看去,真像一口金棺。
“乖乖,红事白事都备齐了,这杨家想得真周到!”
“听说那棺材里头,装满了江南的珠宝!说是给新娘子准备的……身后事。”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身后事!不过这排场……真是古往今来头一份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惊叹声、艳羡声、感慨声交织成一片。
但在这片喧嚣中,有一小群人显得格外平静——他们是靠山村的老人,从队伍进入潜龙地界开始,就默默跟在后面,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
靠山村现在已经是潜龙城的一部分,但这些老人还保留着当年的习惯,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拄着拐杖或锄头。
他们不往前面挤,就站在人群外围,眯着老眼看着那浩荡的队伍。
“王婆婆,”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好奇地问,“您老当年在靠山村,见过王爷娶亲吗?也是这般排场?”
被称作王老婆婆的是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人,闻言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嘴:“排场?狗蛋娶亲那会儿,有个屁的排场!”
周围几个年轻人都围过来:“狗蛋?王爷当年……真叫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