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雪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殿内青砖地上切割出明暗分界的光带。
炭火盆里的银霜炭静静燃烧,无烟无味,只散发温和的热意。
殿内陈设一如往常——御案、龙椅、书柜、多宝阁,就连角落里那盆半枯的兰草都摆在原位,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早晨。
但空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刘策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少年天子今日穿着明黄常服,未戴朝冠,头发用布带简单束起,脸上没有病容,但也没有血色,苍白得像殿外未化的雪。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掌心,藏着一把短铳。
北大学堂格物课的最新成果,墨问归亲手监制,通体乌黑,触手冰凉。
铳身比巴掌略长,可藏于袖中,五步之内,可破铁甲。李晨送他防身时,只给了三发特制弹丸。
“陛下,”刘策在心中默念,“若真到了万不得已,对准胸口,扣动扳机。只有一次机会,别犹豫。”
那是李晨将这把短铳交到他手中时说的话。
今天,可能要用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脚步杂乱,轻重不一,但都透着毫不掩饰的嚣张气焰。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甲胄摩擦发出哗啦声,还有刀鞘轻轻碰撞的金属脆响。
刘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手,让短铳滑入袖中,稳稳贴在腕侧。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传遍全身,像一剂强心针,让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
殿门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请示,门就这样被粗暴地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野兽的哀鸣。
宇文卓走了进来。
摄政王今日穿着玄色蟒袍,金线绣云纹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玉带束腰,朝冠端正,一身气派。
但脸上那道从额角斜到下巴的新鲜抓痕,破坏了这身装束的威严,反而添了几分狰狞。
身后,跟着八个护卫。都是黑鹞军的精锐,个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像鹰隼般扫视殿内每一个角落。
他们进门后迅速散开,两人守在门边,两人站在窗侧,四人呈扇形护在宇文卓身后三步处。
训练有素,戒备森严。
刘策的目光扫过那八个护卫,最后落在宇文卓脸上。
少年天子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丝毫波澜。
“摄政王,”你来了。”
没有称呼“爱卿”,没有说“平身”,甚至没有起身——这已经不合礼制。
宇文卓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但脸上却露出笑容,微微躬身:“臣,宇文卓,参见陛下。”
行礼的动作很标准,但语气里的敷衍,连瞎子都听得出来。
“免礼。”刘策摆手,“赐座。”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搬来锦凳,放在御案右侧三步处——这是臣子奏对时最尊贵的位置,但比龙椅矮半尺。
宇文卓看了看那锦凳,又看了看刘策坐的龙椅,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笑,但还是坐下了。
坐姿很随意,身体微微后仰,翘起二郎腿,手搭在膝盖上,像在自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