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还记得……‘睡’去之前,是汉室哪一位皇帝在位?” 郭女王试探着问。
洪玉偏头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微光:“民女昏睡之前……宫中似有传言,说是王莽……已然败亡,光武皇帝……已入洛阳?” 她的语气并不确定,带着沉睡初醒的模糊。
郭女王心中又是一动。
王莽败亡,光武中兴,那是东汉初年。
若她所言属实,她竟是从西汉末、东汉初那个极度混乱的时期“睡”到了现在,跨越了近两百年时光!这简直不可思议。
她又问了些西汉宫廷的细节,比如未央宫某些殿阁的布局、少府织室的工序、当时流行的服饰花纹、乃至一些早已失传的宫廷乐曲名称。
洪玉起初回答得有些慢,似乎需要从记忆深处慢慢打捞,但一旦想起,便说得条理分明,细节生动,甚至能哼唱出几个早已失传的音调片段,空灵婉转,闻之心静。
郭女王越听,心中怜意越生。
这女子,像是一枚被时光遗忘在尘埃深处的绝世美玉,突然重见天日,却发现自己所处的世界早已沧海桑田,故人皆成黄土,熟悉的一切荡然无存。
那份茫然与孤独,可想而知。
交谈间,郭女王注意到洪玉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殿角那张摆放着七弦琴的案几,眼中流露出一种自然而然、仿佛烙印在灵魂里的熟悉与喜爱。她心中一动:“你懂音律?”
洪玉点点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属于“兴趣”的光彩:“少时在织室,常听姑姑们弹奏。后来……后来有位好心的掌事嬷嬷,见我喜爱,偷偷教了我一些。”
“可能抚一曲?” 郭女王示意云袖将琴取来。
洪玉起身,走到琴案后坐下。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匀称,轻轻抚过琴弦的动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她略微调试了几个音,那专注的神情,仿佛瞬间隔绝了周遭的一切,沉浸入另一个只有琴与她的世界。
随即,清越的琴音自她指尖流泻而出。
并非什么激昂慷慨的曲调,而是一首郭女王从未听过的、古朴悠远、意境空灵的琴曲。
音色纯净剔透,旋律简洁却直指人心,仿佛描绘着深谷幽兰、山间明月、或是亘古不变的时光流逝。
琴声中,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恬淡,一种看透繁华的寂寥,还有一种……属于古老灵魂的、静谧的禅意。
郭女王屏息静听,只觉得心中纷扰渐渐平息,仿佛被这琴声洗涤了一般。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殿内一时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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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曲何名?” 郭女王轻声问。
洪玉收回手,眼神有些飘忽:“嬷嬷未曾言明,只说是前朝旧曲,名似与‘忘机’有关。”
她顿了顿,补充道,“民女醒来后,脑中时常空茫,唯抚琴时,或做些熟悉的缝纫活计,心方能稍定。”
郭女王看着她安静垂眸的侧影,那苍白面容上淡淡的寂寥,心中那个决定愈发清晰。
此女来历虽奇,但观其言行,通透豁达,内心似仍保留着少女的活泼与童趣,并非阴邪怪异之人。
她精于音律,通晓古艺,更有一种令人心静的奇异力量。留她在宫中,好生照看,探究其身世之谜,或许……也并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郭女王自己,对着这个仿佛从时光彼端走来的少女,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怜惜之情。
或许是同为女子,见她孤苦无依;或许是欣赏她那绝世独立的姿容与空灵气质;或许,只是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与自己内心深处、超越这宫廷富贵之外的某些东西的共鸣。
“洪玉,” 郭女王开口,语气温和而坚定,“你既无处可去,又对如今世道茫然无措,若不嫌弃,便暂且留在我这蕙质宫中,可好?我虚长你几岁,你可唤我一声姐姐。平日里,你可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