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那一头墨发原本该是顺滑如缎的,昔日哪怕在战阵上厮杀,也依旧一丝不苟,此刻却因连日的山林颠簸、血污浸染与尘土黏附,变得凌乱不堪。
几缕发丝纠结在一起,沾着干涸的血渍,像被狂风揉乱的墨团,甚至有几处结成了顽固的硬块。
(大佬这头发…… 再不管怕是要成鸟窝了。)
苏晓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打结的发丝,又连忙收回手,像是怕惊扰了他。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身去了灶间。
土灶里还留着昨夜的余烬,她添了些细柴,很快便烧出一锅热水。
又在房间的旧木柜里翻找,终于寻出一把缠着棉线的木梳,梳齿有些磨损,却依旧光滑。
回到床边时,她先找来一个软枕,小心翼翼地将云澜的头微微托起,垫在枕上,确保他的脖颈处于最舒适的角度,然后才侧身坐在床沿,轻轻撩起他散落在肩后的长发。
动作起初笨拙得可笑。
苏晓自己的头发向来是三两下扎成马尾或挽个丸子头,简单利落,何曾这般细致地打理过他人的长发,更何况是云澜这样及腰的青丝。
她生怕稍一用力就扯痛他,手指几乎是悬在发丝上方,先用指腹一点点摩挲着那些大的结块,像拆解复杂的阵法般耐心挑开,遇到黏着血渍的地方,就用蘸了温水的棉布轻轻擦拭,待发丝软化后再慢慢梳理。
木梳也沾了些温水,从发梢开始,一小缕一小缕地向上挪动,梳齿划过打结处时,她便停下动作,用手指先理顺再继续。
这个过程静谧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
阳光在屋内缓缓移动,从窗棂爬到床脚,又漫上云澜的衣襟。
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轻轻舞动。
房间里没有别的声响,只有木梳划过发丝的 “沙沙” 声,轻得像春雨落在竹叶上,还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一快一慢,渐渐交织成和谐的韵律。
苏晓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发丝,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自然没有注意到,在她的指尖无意间拂过云澜耳后那处隐穴时,他搭在身侧的手指猛地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那紧闭的眼睫也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快速颤动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转瞬又恢复了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