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老子的家底啊

窗外,又一轮密集的齐射开始了,震得指挥部的窗户嗡嗡作响。火光再次映亮天际,也映亮了陈峰没有丝毫动摇的侧脸,和李长官那混合着愤怒、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眼前这种“奢侈而高效”的毁灭力量感到震撼的复杂表情。弹药消耗的数字,在屏幕上继续无情地滚动着。

【龙国炮兵前沿阵地】

震耳欲聋的齐射间隙终于到来,但这“寂静”里充斥着火炮部件冷却的滋滋声、金属热胀冷缩的呻吟、以及官兵们粗重如风箱的喘息。空气灼热,弥漫着刺鼻的发射药味和尘土。

一个满脸黑灰、嗓子完全嘶哑的炮兵营长,跌跌撞撞跑到临时指挥所,对着正用望远镜观察前沿的团长吼道:“团长!还打吗?!前面三十公里,鬼哭岭到寡妇坡,雷达和前沿回报,连个像样的热源信号都没了!标定的工事点全抹平了,林子烧得跟他妈的琉璃山似的,反光!还打啥?!”

团长放下望远镜,眼角也在抽搐。他不用看雷达数据,光是肉眼望去,边境线以南那片曾经郁郁葱葱的山岭,此刻只剩下冒着滚滚浓烟、部分仍在燃烧的焦黑骨架,在火光和天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寂的斑斓。偶尔有零星的二次殉爆,但那更像是这片死亡之地最后的抽搐。

“炮……老子的炮!”团长没直接回答营长,而是心疼地抚摸着一门刚停止怒吼的155毫米自行榴弹炮的炮管。手碰上去立刻缩回——烫得吓人。炮管前半段在夜视仪里怕是得红温报警了,平时光亮笔直的膛线,经过这种超越极限的急速射,寿命恐怕已经折损大半。“急速射!全是急速射!炮闩机构都快散架了!再打下去,不用越南人还手,咱们自己的炮先得炸膛一堆!”

他回头,看着阵地上那些同样散发着高温蒸汽、有些炮管甚至微微下垂的钢铁巨兽,它们此刻不像武器,倒像一群刚刚经历完生死搏斗、伤痕累累、喘息不止的巨兽。

“让所有炮位,立刻停火!转入强制冷却程序!检修班给我上,重点检查炮管膛线、驻退机、液压系统!妈的,这哪是打仗,这是熔炮!”团长终于下令,声音里满是痛惜。这些重炮是部队的脊梁骨,这么个打法,简直是在自损元气。

一个年轻的观测员凑过来,低声问:“团长,那……任务算完成了?前面……好像真的没啥可炸的了。”

团长望着那片仍在燃烧的焦土,沉默了几秒。他想起陈峰战前那冰冷的话:“我要那里,连细菌都无法生存。” 现在看来,似乎……接近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完成任务后的虚脱,有对装备损耗的心疼,也有对那毁灭景象一丝本能的寒意。

“完成?”他喃喃道,“鬼知道。让部队轮流休息,检修装备。等下一步命令。” 他心想,或许陈部长要的,就是这种“连鬼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炸”的绝对寂静。

【越军一侧,幸存者的地狱】

对于侥幸身处最初火力覆盖圈边缘,或藏在极深、极偏坑道里而未被直接气化、烧灼的越军士兵而言,他们所处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超越所有战争想象的、纯粹感官上的恐惧深渊。

视觉是破碎的。透过坑道观察孔或缝隙,他们看不到熟悉的绿色,只有无边无际的、翻滚涌动的浓烟(黑的、黄的、夹杂着诡异化学彩晕的),以及烟幕下地狱般的火光。这火光不是温暖的篝火,而是舔舐一切、将岩石都烧得噼啪作响的恶毒之焰。偶尔有风短暂吹散烟雾,露出的景象足以让最坚强的战士精神崩溃:整片山岭像被巨兽啃噬过,焦黑、扭曲,燃烧的树干如同指向天空的黑色骸骨;曾经精心伪装的阵地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冒着热气的弹坑,如同大地的溃疡;更可怕的是那些隐约可见的、保持奔跑或蜷缩姿势的炭化人影,一动不动,镶嵌在焦土里。

听觉是持续的地狱轰鸣。虽然最密集的齐射似乎暂歇,但远方仍有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炮声延伸射击,天空中还时不时传来死神般的飞机引擎呼啸和随之而来的、让心脏停跳的沉重爆炸。近处,是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岩石冷却崩裂的咔嚓声、以及……死一般的寂静中,自己粗重如鼓风机般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小主,

嗅觉是死亡本身。浓烈的、辛辣的焦糊味(木头、布料、橡胶,还有……肉)是主调。混合着化学燃料燃烧后刺鼻的甜腥味(来自凝固汽油和温压药剂),以及硝烟尘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把死亡的气息直接吸入肺腑,引发剧烈的咳嗽和恶心。

触觉是无所不在的高温和震动。即使藏在深处,坑道壁依然滚烫,空气灼热稀薄,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大地从未真正停止颤抖,每一次远方或近处的爆炸,都通过岩体传来沉闷而恐怖的波动,仿佛这片土地本身正在痛苦的痉挛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