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桅杆的轮廓。许光建脱下麻布褂子,朝着船的方向使劲挥舞,褂子被海风撑得像面破旗。他扯开嗓子喊,声音被浪头拍碎,连自己都听不清在喊什么。
船越来越近了。许光建看清了船身的木纹,像老人手上的皱纹,桅杆上挂着的帆布打了好几个补丁,在风里摇摇晃晃。最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船头的图案——不是他熟悉的锚形,而是只衔着蛇的鹰。
“马六甲那边的船。”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短刀。去年在天坑,千代源给过他本画册,说这种船常走远洋,船上的人多是商人,也有些是……海盗。
船在百米外抛了锚,放下艘小划艇。三个男人摇着桨过来,皮肤黑得像涂了桐油,腰间缠着红布,手里握着弯刀,刀鞘上镶着的铜钉在阳光下闪。
“你们是谁?”许光建尽量让声音平稳,指尖的气劲暗暗凝聚。
划艇上的人没应声,只是互相递了个眼神。领头的络腮胡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操着生硬的汉话喊:“你——在这里——做什么?”
“采药。”许光建指了指身后的森林,布袋故意敞开条缝,露出里面夜明草的荧光,“迷路了。”
络腮胡的目光在他布袋上打了个转,又扫过他磨破的靴子,突然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另外两人收起弯刀,开始打量岸边的礁石,像在找什么。
“这海——叫‘忘归海’。”络腮胡用弯刀指着水面,“进来的船,十艘——七艘回不去。”
许光建的心揪了一下。他注意到划艇的边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桨叶上还缠着几根水草,带着股腐臭。
“我要去对岸。”他掏出块龙血藤的根茎,在阳光下透着玛瑙红,“这东西,能换个位置吗?”
络腮胡的眼睛亮了。他接过根茎闻了闻,突然对着船的方向喊了声。
没多久,大船上放下条绳梯,晃悠悠垂到水面。
“上船。”络腮胡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块石头,“船主——喜欢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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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艇靠岸时,许光建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差点摔进水里。络腮胡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茧子像砂纸,蹭得他胳膊生疼。
“你叫什么?”上船时,络腮胡突然问。
“许光建。”
“我——巴颂。”络腮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两人,“他们——阿吉,阿木。”
大船的甲板上堆着些木箱,盖着帆布,底下露出些香料的碎屑,混着海水的咸味,倒像种奇怪的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