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一夜之间,苏家村便被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屋檐,枯枝,田埂,都被抹去了棱角,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连声音都被这大雪给吞了进去。
苏癞子,就像这雪天里的一声咳嗽,突兀地来,又悄无声息地没了。
没有人提起他,没有人问起他。
村里人低头走过他家那扇紧闭的柴门时,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好像那门后藏着什么会吞噬目光的怪物。他那个平日里最爱在村口骂街的婆娘,也哑了火,整日大门不出。
苏癞子这个人,连同他那双不怀好意的三角眼,就这么从苏家村的记忆里被干净利落地剜掉了。
这种集体性的遗忘,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叫骂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作坊里,烧碱与纸浆的气味混杂着炉火的暖意,与屋外形成两个世界。
苏铭抱着新出的一批草纸样品,从一排排埋头苦干的汉子们身边走过。
气氛变了。
那些前几日还聚在一起,眼神闪烁,低声盘算着什么的脸孔,如今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他们干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卖力,手上动作飞快,却一个个都成了闷葫芦,除了工具碰撞的声响,再听不见半句闲聊。
一个新来的汉子失手打翻了一桶清水,木桶滚落的“哐当”声在工棚里显得格外刺耳。
霎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几十道目光惊弓之鸟般投了过去。那汉子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直到管事过来骂咧咧地让他赶紧收拾,众人才如梦初醒,又默默低下头去,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几分。
“看到了吗?”林屿的声音在苏铭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恐惧是最好的缰绳。比金钱管用,比道理省事。”
(内心:“经典职场PUA……不对,是经典黑帮管理学。赵德全这老小子,不去混社团真是屈才了。”)
苏铭默不作声,将样品送到赵德全的屋子。
赵德全正坐在炭盆边,手里依旧盘着那根油光发亮的旱烟杆。他似乎比往日更显清闲,只是看着窗外的雪景,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伯,纸样出来了。”苏铭将纸递上。